青丘異誌

第86章 兩情互訴衷腸

第八十六章兩情互訴衷腸

方伯深、慕晚晴兩個毫無相幹的名字,卻在這水月洞天裏被緊密地聯係在一起。水月洞天裏,有關方伯深的衣物、飾物也一覽無餘,這場二人的隱秘情事卻在這樣的不經意間被發現。

“既然現在方長老已逝,我們還是不要再議論前輩們的往事了,”雲九棠眼中一片蕭然,微微歎息,“讓他們保留一點兒自己的隱私吧,這是我們所能對他們最大的尊重了。”

顧雪落點點頭,她明白慕晚晴能在這麽一個隱秘的地方將方伯深的衣物保留在此,並時時過來睹物思人,可見對方伯深用情至深。無論他們的身份、地位,彼此相愛是沒有錯的,這份感情雖不被世人接受,但她的純潔、甜蜜、高尚甚至不輸世間的任何一份情感。

就讓這一切隨風而去吧,三人貿然闖入兩位前輩的隱秘之地,但願不要留下任何印記,讓這份隱世神秘、這份純真之愛繼續保持下去。

雲九棠和顧雪落沉默無聲地走出水月洞天,慕容黎明仍是一臉不情願的表情,若不是二人執意要離開,他還想再滿足下好奇心。

三人懷著複雜的心情走出水月洞天,無意中窺見前輩們的隱秘情事,讓他們心突起波瀾,久久不能平靜,帶給他們極大震撼。

即將到達靈界邊緣,青丘山的連綿山川輪廓隱約呈現出來。三人加快步伐,前方不遠處,一個高大而熟悉的身影背身而立,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挺拔堅毅。

那身影轉過來,原來是鬢雲洌,靈界的靈都護衛,一等一的高手。他腰裏別著的星蘊伏翎,在夕陽映照下閃閃發亮,寒光乍現,就像將要射出利器前的那一刻一樣恐怖。

他緩緩地走過來,步履堅定鏗然,臉上的表情捉摸不定,三人停住了腳步,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從內心感覺到來者不善。

雲九棠眼睛銳利地觀察著鬢雲洌蒼白木然的臉色,和他微微淩亂的步伐,雙手抱拳,朗聲道:“雲洌兄,真巧啊,怎麽在這個地方碰見了,來這裏是有什麽事情嗎?”右手不知不覺已移到劍柄上,隨時準備迎接迎麵而來的危險。

“我來送諸位一程,諸位甘願冒險入大荒為望晴川采得玄血草,才使她的重傷醫治好,我替她好好謝謝諸位,”鬢雲洌停下了腳步,眼中突然射出一陣銳利的光芒,夾雜著嫉妒、不滿甚至憤恨,“靈川盛情款待,就這麽不辭而別了,諸位也不多住幾日。”

雲九棠鎮定自如,微笑道:“實不相瞞,我們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擾靈川了。再說,我們與望晴川是在瀚海中出生入死結下的情誼,這點幫助何足掛齒。”雲九棠眼角的餘光始終未曾離開鬢雲洌的星蘊伏翎,他的內心疑問重重,此人到這裏到底意欲為何,恐怕不單是送行這麽簡單。

鬢雲洌冷笑一聲,口氣生硬,“哦,出生入死的情誼?看來這份情誼真是感天動地啊,晴川有你們這群朋友真是她的福氣。才去瀚海除獸一個月,便結下這麽深厚的情誼,特別是有雲少主這樣風流倜儻,又懂女孩兒心思的人為伴,想必這一月裏雲少主鞍前馬後也夠累得吧?”鬢雲洌的話中有話,他就是要說給雲九棠聽,讓他以後在望晴川麵前保持距離。

三人都已從了鬢雲洌陰陽怪氣的口氣聽出中了敵意。慕容黎明在剛看見鬢雲洌時便覺得對方不懷好意,現在又見他含沙射影,怒道:“哎,鬢雲洌,你什麽意思啊,有話就直說,何必在這陰陽怪氣、含沙射影的,我們哪裏得罪你了?”

鬢雲洌也不反擊,朗聲哈哈一笑,忽然臉上呈現一股憤怒烈焰的表情,眼中凶光畢出,咬牙切齒道:“你們還好意思問我什麽意思,你們走後,晴川茶飯不思,整日憂愁滿麵。她以前那麽活潑開朗,可自從瀚海除獸歸來後,不但重傷昏迷,性格也變得優柔傷感,看看你們都做了什麽?”

鬢雲洌的情緒爆發,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惡狠狠地看著雲九棠,繼續怒吼道:“雲九棠,別以為你是魔界的孤星少主,我就不敢對你怎麽樣。少拿你那一套假惺惺地把戲,什麽出生入死的情義,我警告你,若再膽敢接近晴川,我手中的星蘊伏翎可是不長眼的!”

雲九棠這才知道,原來鬢雲洌嫉恨於自己對望晴川照顧有加,也許隻有吃醋之人才會如此吧。但從未聽望晴川提起過鬢雲洌,沒想到自己對望晴川摯友般的關心與幫助,卻換來別人的這麽惡意揣測與嫉恨,“雲洌兄,我想你是真的誤會了,我們相識於瀚海除獸中,對晴川姑娘完全是朋友之間的關心與幫助,瀚海除獸中她為大家而受傷,我們不可能置之不理。”他的話語擲地有聲,竟讓鬢雲洌找不到一點兒還擊的理由。

顧雪落冷冷道:“我們來這裏,完全是因為晴川姑娘,她若不在,我們是斷然不會踏足這裏半步。這種是非之地,我看以後還是少來為好。”

鬢雲洌本想發泄心中的不滿與嫉恨,不曾想到頭來全成自己的錯了,“我不與你們逞口舌之利,總之,以後我希望你們特別是雲九棠離晴川遠一點兒。”他不惜說出這麽決絕冷酷的話,但誰又知道他內心的苦痛與掙紮呢,他從一開始就默默地喜歡望晴川,但因自己天生九指而自卑,始終不敢對心愛的人吐露心聲。雖同在靈川,心卻是咫尺天涯,望晴川的冷漠讓他幾度心灰意冷,又幾度欲罷不能。是的,沒有什麽比這更痛苦、更無助的了,他不善言辭表達,很多時候總是因為自己的沉默寡言而拉遠了距離。

慕容黎明看出雙方爭鋒相對,再這樣爭執下去也沒有結果,他從三人中跳出來,“哎呀,我當是什麽事兒呢,都不要再為了這相爭執了,鬢雲洌你放心,就你們靈界這種招待客人的方式,我們絕不會再踏足第二次。”

鬢雲洌自知理虧,便不再多說,雲九棠三人徑自走去,雙方就在這種爭執中不歡而散。因女人而起紛爭,讓人變得愚蠢而滑稽,作為旁觀者的慕容黎明看得一清二楚。

從靈界進入青丘山後,頓時變了另一番天地。陰冷、潮濕的空氣再次襲來,雖無雪花與寒風,但空氣似乎更加寒冷,似乎要將凜風灌進每個人的肌骨。

這是一處兩界邊緣的寬闊之地,三人站在空地上駐足觀望,四麵開闊的地方往往最難辨別方向。

此時,天空中一陣空靈悠遠的鳴啼之聲,一隻青鳥從蒼穹中直衝而下,穿過寒霧與淩空霜花。“簌簌”地幾聲撲閃過後,盤旋在頭頂上方的青鳥發出“啾啾”地叫聲,像是在召喚、辨認、識別主人,隨後它疾飛而下,迅捷地落到慕容黎明的肩上。

慕容黎明先是一愣,直到看見青鳥頭頂那一縷與眾不同的白色羽毛,便驚喜道:“小白,怎麽是你啊,好多年不見了,竟然還能認得我。”說著,便伸出手掌,那青鳥乖巧地跳進他的掌心中。

看著雲九棠與顧雪落驚詫的表情,慕容黎明解釋道,這青鳥原本是玉璧城馴養出來的,一共十七隻,青丘山的一都四城十二壇各一隻,專用來相互之間傳遞情急信箋。時間一久,慕容黎明便與即翼城的這隻青鳥相熟起來,很多時候大家找不到慕容黎明,小白卻能找得到。隻是由於慕容黎明已多年漂泊在外,未曾再踏足即翼城,便與小白漸漸斷了聯係。沒想到時至今日,小白仍能準確地找到他。

雲九棠沉吟道:“一般來說,許久未見的寵物找到主人,隻為一件事。”

“什麽事?”

“報信!”

慕容黎明將信將疑,仔細一看小白的腳趾,果然縛著一張細小的青色布條,那是慕容世家特有的報信方式。慕容黎明心頭一沉,家族出什麽事了需要這麽急召自己呢?他展開青色布條,上麵赫然寫著:家族急召,速往玉璧城。他暗自一驚,一定出什麽大事了,不然怎會想起自己,大哥二哥向來忽略自己的存在。

天空中一片陰沉,一如此時慕容黎明的心境,雖說平日對家族頗多怨言,但收到青鳥傳書,他還是心急如焚。這次,在誌怪小說與家族麵前,他選擇了後者。於是,慕容黎明不得不暫別雲九棠與顧雪落,肥胖的身體走進陰冷的霧氣中,平日散亂的步伐變得鏗鏘決然,片刻後那身軀隻成一個小黑點,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隻剩下雲九棠與顧雪落二人,暮色即將再一次降臨,站在清冷的曠野上,二人更顯寂寥無助。雲九棠才發現,這竟是二人少有的單獨相處的機會,雙方卻沉默不語,氣氛顯得尷尬凝滯。

雲九棠腦海中關於前世第五隱靈的記憶突然鮮活起來,他張目四眺,這裏是人、靈兩界的邊緣,前方不遠便是鳴澗靈穀。

鳴澗靈穀!

這麽熟悉的地方,藏在記憶深處的那些溫馨浪漫時光,那些關於藍螢的記憶,仿佛都在瞬間被激活,散發著陣陣歲月的清香,在這個凜冽的寒冬裏竟溫暖如初。

他決定,帶她到鳴澗靈穀,找回二人前世的美好回憶。

“雪落,前麵不遠處有一處世外靈境,那裏生活著歌聲動聽的赤月族人,我們一起去聽聽他們唱歌,怎麽樣?”雲九棠輕聲地顧雪落說道,眼中仿佛飄落著爛漫的雪花,明眸若秋水,靜深而幽雅。

“鳴澗靈穀嗎?”顧雪落的記憶仿佛被喚起,她的柳眉竟有些顰動,臉上終於出現一抹淺笑,“那裏還有令人難忘的美麗藍螢,它們總能感受到人的善意,藍光閃動,翩然起舞。”說著,顧雪落也情不自禁地順著雲九棠所指的方向極目遠望,眼中充滿著對鳴澗靈穀的渴望。

這是時隔十五年之後,二人第三次來到鳴澗靈穀吧,雲九棠向記憶最深處梭巡,努力求證著答案。隻是,這一次,他要喚起顧雪落對於美好過往的全部記憶。

雖然外麵暮色將至,霞光逐漸消失,夜色初上,但在鳴澗靈穀內,卻是另外一種奇異世界:穀中一片明亮,到處花團錦簇、鳥鳴蟲叫,陣陣不知名的花香飄來,沁人心脾,這裏簡直就是草長鶯飛的暖陽春日……。

雲九棠看著顧雪落,喃喃道:“好美的鳴澗靈穀,這樣的靈境隻恨有生之年不能多來幾次。”這話具有極強的暗示性,它仿佛在問顧雪落,你又來過幾次呢。

耳邊的鳥聲啁啾,眼前的湖波**漾,頓時讓顧雪落心神氣爽,“雲少主,你知道嗎,當年我第一次來鳴澗靈穀,還是偷偷進來的,心裏緊張極了,偷偷躲到樹上聽赤月族人悅耳的歌聲。”二人的笑聲如一波流光,暈開了夜色的漫長。

此時,一隻長著一對觸角的飛蟲,閃著點點藍光,輕盈地飛落到雲九棠的肩上。“啊,藍螢!”顧雪落驚喜地叫道,她是如此在意這些漂亮的蟲子,“多麽漂亮的藍螢!他感受到了你的善意,所以才肯落到你的肩上。”隻見越來越多的藍螢撲閃著飛過來,緩緩落到雲九棠的手臂上、肩上,甚至發髻上。

雲九棠的身上在藍螢的映照下,散發著藍色光芒,“雪落,在你第一次來到鳴澗靈穀,也見到過這麽多的藍螢如此停在一個人身上嗎?”這句話,就像一支充滿魔力的往事之手,將顧雪落成功拉進記憶中。

顧雪落仿佛又回到那年和第五隱靈第一次來鳴澗靈穀的場景:他們偷偷地從洗心澗狹長幽深的水流中溯遊而來,在碧水池中浮出水麵,然後藍螢將第五隱靈的手臂纏繞成一條藍色光帶。二人帶著成群的藍螢翩翩飛舞,那畫麵美不勝收。

不知何時,雲九棠竟輕展身姿,縱身緩緩飛起,藍螢跟隨他的身影翩翩起舞,一條美麗的藍色之帶出現了。

雲九棠伸出手,“來啊,雪落,看這些藍螢多可愛。”顧雪落情不自禁,她仿佛墜入一片夢境,她輕盈地飛起來,牽著雲九棠的手,就這樣自由自在,無憂無慮。

也不知過了多久,二人緩緩落在空地上。顧雪落已是熱淚盈眶,“九棠,謝謝你的良苦用心,我……”說著,帶著哽咽的哭腔,撲倒在雲九棠的懷中,抽泣不已。

雲九棠隻覺胸膛一陣暖暖的濕潤,他知道那是顧雪落的眼淚,“傻姑娘,別哭了,我永遠不會離開你……”他似乎從來沒有過這樣一種感覺,甜蜜,知足,憂傷,決然,微苦,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味道嗎?隻是這也太過五味陳雜。

顧雪落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聲道:“九棠,我是不是太無情了,怎麽能就這樣輕易忘卻一個人呢?”隻是,她的手將雲九棠的手臂抓得越來越緊,唯恐逃脫一樣。

雲九棠仰天而息,努力不讓眸中的晶瑩淚花落下來,良久,他哽咽道:“不是你無情,是他們不應該從你生命中走失罷了。”

“雪落,你記住,不管將來發生什麽,永遠有一個丹心少年在愛著你,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