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澀的日子

纏繞在指尖的情絲

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

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日暮伯勞飛,風吹烏桕樹。

樹下即門前,門中露翠鈿。開門郎不至,出門采紅蓮。

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

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憶郎郎不至,仰首望飛鴻。

鴻飛滿西洲,望郎上青樓。樓高望不見,盡日闌幹頭。

闌幹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簾天自高,海水搖空綠。

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西洲曲》

思念的滋味,你有沒有親嚐過?

當手撫泛黃的書頁,輕輕讀出這些清新的句子時,我內心不由得升騰起一種厚實溫暖的情感,仿佛感覺自己化作了《西洲曲》中那個執著守望的水鄉女子。

站在海邊,向著心愛的人所在的方向,努力地在迎麵而來的海風中尋找他的氣息。思念的時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樣的綿長。

海水帶著潮濕腥鹹的氣息,肆虐地揚起額發。我在心裏一聲聲喚著的那個人,你在哪裏?你是在望著流淌的河水出神,還是在異鄉的旅途中顛簸?你是否,如我思念你一般思念我?

她一定曾經這樣想過。她一定在煎熬之中,無數次如此這般詢問過自己,詢問過海風,詢問過日暮時匆匆歸家的伯勞鳥,詢問過被風吹得枝葉搖落的烏桕樹。

南國的冬天雖然短暫,卻依舊足夠梅花散發暗香。看到這樣的美景,便希望你能在我身邊與我同賞。嗅到淡淡浮動的花香,亦希望能讓你也聞到。我想為你折一枝怒放的梅,可又如何寄往遙遠的長江北岸?

乍暖還寒的春,隻著單衫依舊有些涼意侵擾。我搖著小船,到了橋頭卻不知該去往何處。兩支船槳分了又合,合了又分,而航程卻偏偏要在這樣的分合交替之間前行。我們這些漫長的分分合合的日子,是否也會成就一趟清朗順利的航程?

我把船停泊在渡口,船身隨著水波的**漾而微微搖動。當我從思念中猛然回過神來,竟然已經暮色四合。天色晚了,伯勞鳥也飛走了。惟有蕭蕭晚來風,吹拂著烏桕樹。

夏天,我打開房門,看到了刺眼的夏日陽光,卻沒有看到你。我一個人去采南塘已經成熟的蓮子。在這綿綿思念的浸泡之下,我的心怕是也有蓮心一般苦澀了罷。把采到的蓮子藏在懷袖中,傻傻地想要帶給你,卻又突然記起你我之間的遙遠距離。這故鄉的蓮子,遠方的你無法品嚐到。我低下頭悄悄流了淚,清澈的淚水也洗不盡蓮心的那一點朱紅。

不知是哪一日,仰起頭竟看到了南歸的雁。竟然已是秋了。飛鴻朝著更溫暖的地方飛去了,你呢,你會不會回到南國的家鄉?日複一日,我站在高樓之上,遠遠望著你歸來的路。我把欄杆的十二個彎曲從一數到十二,又從十二數到一。這是一個黛青色的黃昏,淡淡的塵煙繚繞。又一對鴻雁以人字形的隊伍南去了,而你,依舊沒有歸來。

海水搖晃了一個又一個世紀,依舊是空洞的藍綠色。

我捱過了一個又一個黃昏,依舊不能見到你的身影。

隻願南風能知曉我的心意,讓我們夢境相係,魂魄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