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遲:晚安,靳先生

第十一章 一個故人

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瞬間,白念蘇明顯感覺到了來自腳下的那股失重感,她竭盡全力控製著自己的步伐,終於保持一臉平靜在靳遇珩的麵前站定。

白念蘇神情淡漠:“這位先生,你找我?”

似乎是因為這個陌生感十足的稱呼,靳遇珩沉默了一秒之後才慢慢站起身,一雙黑瞳如墨,他比白念蘇高出將近一個頭,後者隻得微微仰頭看著他。

靳遇珩開口,語氣冷淡而疏離:“白小姐不記得我了?”

“記得。”

簡潔幹脆的兩個字從白念蘇的嘴裏蹦出,不帶有半點人情味。

靳遇珩淡淡掃她一眼,目光落在了旁邊小言的身上:“這是你的新學生。”

白念蘇愣了一下,看了小女孩一眼:“什麽意思?”

“這所幼兒園的負責人是周美儀女士,你現在是這裏的園長,我已經和周女士取得聯係了,希望這個孩子能在你們幼兒園上課。”

白念蘇花了幾秒鍾把麵前男人話裏的意思搞清楚了,心裏不禁發出了一聲冷哼:原來是個關係戶。

眼神回到對麵小女孩的臉上,他們是什麽關係?

白念蘇的心裏湧出一股巨大的抗拒感,她不想接這個孩子。

“比我們這裏更好的幼兒園比比皆是,像靳先生這樣身份的人,沒有理由把孩子送到這裏來。”

靳遇珩看著麵前的女人,明確感受到了她話裏拒絕的意思。

“哦?那照白小姐這麽說,是在否認周女士了?”

白念蘇心裏湧起一股淡淡的怒火,其實她剛才的話裏根本沒有其他意思,她所在的這所幼兒園在這座城市裏確實不算是頂尖的,她和周女士以前也見過很多麵,兩個人很談得來,就算是在她麵前,她也會這樣實話實說。

可白念蘇沒想到的是,靳遇珩竟然認識周美儀,而且聽上去交情還很不錯的樣子。

她越想越發覺得自己這段時間有些倒黴,為什麽這麽多事情都能和這個男人扯上關係?

因為最近這段時間睡眠極差的緣故,她此時此刻覺得整個太陽穴都在隱隱作痛,實在不想再和他做過多周旋。

而這個小女孩從五官根本看不出一點靳遇珩的影子,即便再討厭,可是好奇心還是驅使著她。

白念蘇神色自若地垂下目光,看著小女孩的臉,聲音溫和了三分:“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眨了一下大大的眼睛,乖巧地回答:“我叫侯子言。”

姓侯她不是他的女兒,可是這個姓卻讓白念蘇有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以前是在哪裏聽過。

白念蘇全程的動作和眼神都被靳遇珩捕捉在眼裏,眼前的女人妝容和穿著都很素雅,整個人看上去有一種清新如蘭的氣質,除了那雙眸子,總給人一種裏麵隱藏著更多情緒的感覺,猜不透,看不穿。

大多數時候,她的眼神都是平靜當中帶著一股堅定,像是蘊含了一股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對視的時候,甚至能夠直直看向人的心裏去。

“行,來做個登記。”

說是登記,但其實隻是一些基本信息的問詢以及繳費處理,根本沒有花太多的時間就結束了。

白念蘇收起信息登記簿,仔仔細細地放進文件夾裏,打開文件夾的那一瞬間,靳遇珩的目光突然一沉,落在了每一頁文件貼著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便箋紙上。

像這樣的便箋紙其實有各種各樣的顏色,紅的綠的黃的都有,可是白念蘇卻隻偏好白色一種,所以每次買了便箋紙後,那些彩色的都會被她丟棄,隻留下白色的那部分使用。

而現在,麵前被打開的文件夾裏放置著一遝厚厚的文件,幾乎每一頁都有一種白色便箋紙在做注解,因為字太小,靳遇珩看不真切到底是怎樣的字跡。

當白念蘇發現靳遇珩一直在看著文件夾的時候,終於反應了過來,一顆心也開始狂跳起來。

她的麵色平靜無波,泰然自若地把候子言的信息頁夾進去,然後將文件夾歸置到了原來的地方。

白念蘇看著靳遇珩,淡淡地問道:“靳先生,怎麽了?”

聽到有人喊,靳遇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一抬頭對上了桌子對麵的人的目光,他直視著她的眼睛,仿佛是想要從中揪出什麽東西一般。

“沒什麽。”

麵對他的否認,白念蘇的心落了下來,空氣安靜了幾秒鍾。

“白小姐也喜歡用純白色的便箋紙?”

白念蘇的手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靳遇珩的問題,卻捕捉到了他剛剛那句話裏的關鍵信息:“也?靳先生也喜歡?”

靳遇珩微微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

白念蘇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著,隨著周圍時間的流逝,那隻手慢慢收緊,胸腔裏的空氣開始一點一點被擠出,突如其來的窒息感。

可是白念蘇卻鬼使神差地愛上了這種明知故問的感覺,她沒有馬上起身,而是慢慢往前探了一下,她逼視著對麵的男人,那雙眸子黑沉,如深夜的海,她曾讓自己在那裏麵溺死。

“不是你,那是誰?”

簡潔幹脆的六個字,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破開的不是過往與如今,而是靳遇珩翻滾如潮的思緒。

他看著眼前這張完全陌生的臉,還有那雙眸子,良久,答道:“一個故人。”

白念蘇突然感到頹唐,支撐著身體的力氣像是破了的氣球被盡數抽幹。

故人。

終歸不過是一個故人罷了。

說完那四個字之後,靳遇珩臉上的線條微微有些緊繃,語氣裏也帶了一絲隱隱的冷意:“白小姐,都處理好了嗎?”

白念蘇顯然察覺到了對方的情緒,她微微抬眼,語氣淡淡的:“請叫我白老師。”

“都處理好了,下周一帶孩子過來上課。”

靳遇珩站起身,眉眼清淡:“那就麻煩白老師了。”

說完之後便帶著候子言朝門外走去,剛一轉過身,就聽見白念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靳先生,你和這個孩子是什麽關係?”

靳遇珩轉過頭,白念蘇站在那裏,手上拿著一支筆,輕點著桌麵。

挑眉,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意味:“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白念蘇沉默了一瞬,抬起右手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靳遇珩帶著候子言離開了。

白念蘇在辦公椅上坐下,餘光瞥到從文件夾底部冒出來的那些白色便箋紙的小尾巴,思緒開始被越拉越遠。

和靳遇珩在一起的那幾年裏,他忙起來的時間算是比較多,而時音總是會在他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去搗亂,比如揉揉他黑色蓬鬆的頭發,抑或是故意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旁邊,撐著手看他,一看就是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