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遲:晚安,靳先生

第一百五十七章 敬他一杯酒

站在一旁的林禦似乎也在因為那個男人竟然會站起來而感到驚訝,但是下一秒,他便收回了自己審視的目光。

他轉頭看向時音,臉上帶著笑意:“如果你需要敬這位的話,以茶代酒恐怕是不太合適的。”

他說話的語氣裏有一種提建議的意味,沒有一丁點想要強求的意思,但是時音卻領悟到了林禦的意思,她將手中的那杯茶放下,從旁邊拿了一隻幹淨的玻璃杯過來。

林禦淡然一笑,暗歎果然是個聰明人,便往時音伸過來的玻璃杯中倒了小半杯紅酒。

她的手臂纖細白皙,瑩白如玉,伸手的時候稍顯寬鬆的袖子便緩緩滑下,時音的嘴角綻出一抹溫柔的笑容:“不知道這位先生怎麽稱呼?”

靳遇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時音捕捉到了。

林禦的眼神當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是他驚訝的目光卻是落在時音的臉上的。

從來沒有過一個人,敢就這麽明目張膽地問這個人的姓名,仿佛是在問一件世界上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姓靳。”良久,男人淡淡開口。

站在自己對麵的那個男人,他的姓名、年齡,甚至是家庭背景,以及身邊這一批人的信息,其實她的心裏早就一清二楚,但是為了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懷疑,她必須仍然要問一句。

不知道為什麽,時音的心髒咚咚咚地跳著,一直都無法平靜下來,但是她端著酒杯的手卻連一絲一毫的顫抖都沒有。

我終於,可以和你說第一句話了。

那一刻的時音,竭盡全力地控製著自己的呼吸與心跳,即便在和那個男人對視的時候,起不到一絲一毫的作用。

她的眉眼溫柔,綻出一抹微笑,淡淡道:“靳先生,我敬您。”

說完這句話之後,也沒管對方是什麽反應,時音就直接仰頭喝盡了杯中的紅酒,一滴不剩。

酒杯放下的那一刻,在場的其他幾個人甚至都鼓起了掌,席間有人問道:“看時小姐的氣質,著實有一些像江南人士,不知道我的推測是否準確?”

時音看向聲音的源頭,是剛才被她敬過酒的那位先生,於是便禮貌回答道:“是的。”

那人繼續說道:“沒想到時小姐出身於江南水鄉,但是酒量似乎也不錯啊!”

時音笑而不語,其實她沒有告訴眾人的是,她的酒量不好其實是真的,隻是因為要敬對麵的那個人,所以她才逼迫著自己喝掉了杯子裏的酒。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在時音喝下杯子裏的酒之後,那個男人也將自己杯子裏的一飲而盡。

而這一回,她看得清清楚楚,隨著靳遇珩喝酒的動作,旁邊的那另一張桌子上,投過來了一道目光。

是一個女人的目光。

時音控製住自己沒有和那道目光的主人對視,隻是淡淡地望著對麵那個男人的眼睛。

那時那刻,她隻無比慶幸,那天晚上在巷子裏的時候,幸好她讓那個原本正在追趕的犯罪嫌疑人跑掉了,如果當場打了個照麵的話,這個男人在再次見到她的時候,是一定會懷疑她的身份的。

時音天生就有著極其敏銳的洞察力,所以在靳遇珩喝下那一滿杯酒的時候,她注意到了在場某一個女人的眼神,那種帶著微微驚訝的意味的眼神。

時音本來以為即便自己的酒量再差,一小半杯紅酒喝下去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可是三分鍾過後,她反應了過來,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這一點,是在她準備起身去衛生間的那一刻察覺到的,站起身來的那一瞬間,她的肚子裏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整個腦袋也是在嗡嗡地響,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精的緣故,她一雙清澈的鹿眼看上去仿佛蓄滿了瀅瀅水光一般,剔透動人。

幸好,當時的飯局上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所以她隻是微微俯身對著坐在自己旁邊的林禦的助理說了一句:“孫姐,我去一趟衛生間。”

對方看著她通紅的臉頰,眉頭微皺問道:“你沒事吧?”

時音已經猜到了自己待會兒很有可能會吐,所以完全不希望有人陪著自己去衛生間,於是便故作輕鬆道:“沒事的,就是去洗把臉,我很快就回來。”

看著她輕鬆的神態,孫姐便沒有再懷疑。

時音從包間走出去,因為酒精的緣故,她渾身燥熱,幸好寬闊的走廊裏也開了足夠的冷氣,脫離了包廂吵吵鬧鬧的環境,她反而覺得身心輕鬆。

隻是再大的輕鬆感也消除不了她此時此刻身體上的不適感,腦袋暈暈沉沉,仿佛下一秒就會倒在地上一般,頭頂上懸掛著的燈盞搖搖晃晃,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她的身體軟綿綿地要朝著旁邊倒去的時候,一隻手適當地出現,扶住了她。

時音的身體就那樣定在空氣中,因為她看到了一雙眸子,一雙記憶中有些熟悉的眸子,跟那天晚上黑暗巷子裏的一模一樣。

“靳,靳先生。”她惶然開口,瞳孔微微有些放大,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你沒事吧?”那人問道,語氣淡淡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不管是誰,他可能都會扶一把,可是,又好像不是時音的思緒有些模糊了。

時音淡然一笑,唇邊有一個小小淺淺的梨渦:“我沒事——”

可是這句話的尾音還沒有說完,她就覺得自己的胃裏湧上來了一股異樣的感覺,她沒有想到,紅酒對她來說,後勁居然會這麽大。

由於想吐的感覺來得太突然也太強烈,所以時音沒有來得及跟那人打招呼,直接一把甩開了對方的手便朝著女衛生間衝了過去。

胃裏翻江倒海一般的難受,吐完之後,時音咬著唇忍著,掬起一捧涼水撲在臉上,滾燙的皮膚被冰涼的水一觸碰,竟然有一種莫名的快感,大腦似乎也沒有剛才那麽昏沉了。

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的時候,時音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很劇烈。

那個人,應該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