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空白的墓碑
白念蘇的車在山腳停下,她的車技不算差,但是這種盤山公路她還沒有開過的經驗,加上這一次上山隻有她一個人,所以白念蘇不決定冒險。
不得不承認,雲牧山的風景很好,山的地點處於郊區與市區的中間,加上現在又是下午,所以並沒有那麽熱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空氣悶熱的緣故,天邊能夠看到一層淺淡的烏雲漂浮著,白念蘇有預感,今晚或許會下雨。
白念蘇徒步上山,早已經預感到或許會走路,所以她今天特意穿上了一雙輕便的平底鞋,包包隨意挎在身側,一下一下拂著她的衣襟。
由於是墓園,所以各色植物鬱鬱蔥蔥,行走在盤山公路之間,頭頂上便有一層一層的綠茵落下來,山間時不時地傳來一兩聲鳥叫。
白念蘇在心裏自嘲地想:去看的如果不是屬於自己的墓,身處於這樣美好的景色之中,或許此時此刻她的心情會更好一些。
盤山公路的路程不長,白念蘇的腿還沒有感到酸痛便已經到了。
當她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的那一刻,白念蘇的心裏隻覺得奇妙,她這一輩子,經曆過太多個像現在這樣的時刻——站在某個人的墓碑前進行凝視。
尤其是在做了刑警之後,有時候在執行任務的過程當中,會有一些隊友犧牲,壞人落網之後,整個刑警隊會集體到隊友的墓前進行祭拜。
白念蘇已經記不清楚自己經曆過幾次那樣的時刻了,麵對墓碑,這一次卻是她的心情最複雜卻也最平靜的時候,她在心裏冷笑了一聲,這什麽心理,真是矛盾。
那塊墓碑也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特別的墓碑,一塊不大不小的青灰色石碑,就那樣穩穩地立著,墓碑後麵便是一片濃綠的林海,風一吹,便想起樹葉沙沙的響聲。
青灰色和綠色互相一襯托,倒也平白生出一種肅穆莊嚴的感覺。
白念蘇轉過頭去,大致看了一眼旁邊的幾塊墓碑,碑麵上都刻著字:xxx之墓,而右下角則是xxx立。
內容信息過於簡潔,但是卻也一目了然,隻不過,再一目了然,或許也比不上她的這一塊墓碑。
上麵幹幹淨淨的,一個字也沒有,也是在看到墓碑的這一刻,白念蘇才突然明白——
當初自己雇傭的私家偵探,在電話裏告訴她說墓碑很好認,因為是所有墓碑當中最特別的那一塊,一個字都沒有。
那個時候的她以為私家偵探是在開玩笑,現在一看,才知道竟然是真的。
隻是,那個男人為什麽要這麽做?一時之間,她想不出來答案。
坦白來講,靳遇珩給予死去的時音的待遇還不錯,畢竟雲牧山的墓地是全城價格最高昂的,隻是,那又能說明什麽呢?白念蘇在心裏冷笑一聲。
人在生前被生生辜負,死後被給予的再多,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白念蘇本來以為自己的心情已經被調整得足夠平靜了,所以在她原本的設想當中,即便今天真的來到了自己的這塊墓碑麵前,她的心情應該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可是顯然,她錯了。
也是在某一個間隙,山間微涼的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伸手想要拂開的時候,才發現碰觸到自己臉頰的指尖上沾上了一抹水漬。
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在哭,無聲地哭,沉默到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就在死去的時音的墓碑前。
不知道為什麽,在整個城市開始降溫以來,白念蘇就總是覺得頭疼,甚至有時候疼到輾轉無眠。
而此時此刻更甚,但是奇怪的是,思路卻依舊清晰得很。
在她的目光落在空白的墓碑上的那一刻,那些充滿了痛苦與無奈的往事就開始不斷地敲打著白念蘇的太陽穴,她這才恍然發覺這個季節是一個多麽令人討厭的季節——
潮濕和炎熱都來得太過於強烈,許許多多的話語被擋在風雨的幕後,以致於表達的人口齒不清,許許多多的感情因為被遮遮掩掩,所以終究落得了一個蒸發無形。
時音在墜入五年前墜入大海的那一天死去,立這塊碑的男人也在那一天失去了他最愛的人,沒了愛人,便沒有了靈魂。
你看看這個世界,你與你的愛人死於同年同月同日,死於愛而不得和對彼此的逼迫。
白念蘇的心裏一片冰涼,臉頰上也是一片冰涼。
這個下午,她不知道自己在墓前站了多久,隻知道神思回轉的時候,剛好聽到蒼穹之中傳來了一聲驚雷炸裂的聲音,白念蘇被嚇了一跳,整個人的思緒被盡數打斷。
驚慌之中抬頭一看,幾個小時前分明還彌漫在天邊的烏雲,此時卻一層一層地壓了過來,頗有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周遭的光線變暗了,一切事物的色彩都黯淡了幾分。
白念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竟然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山間的風比起剛才更大了一些,茂密蔥鬱的樹葉被吹得婆娑作響,原本靜謐的山間因為多了一些聲音,竟然也顯得有些詭異起來。
看眼前這個形勢,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白念蘇斂了斂心神,一定要趁著暴雨下起來之前下山,否則的話車會很不好開,路況或許也會擁堵。
在轉過身走之前,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塊空白的墓碑,風拂起她額前的碎發,有幾縷遮擋住了她的視線。
下一秒,她轉過身,剛準備抬腳向前走,卻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個黑色的人影,由於天黑了一些,白念蘇第一眼並沒有看清楚那是誰,心裏隻是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可是下一秒,她便馬上反應了過來,那個人是靳遇珩,對方正朝著她的方向走過來。
白念蘇的心裏泛起了一陣緊張,原本準備抬腿的動作也堪堪頓住。
她下意識地迅速轉頭向四處看去,本來想要找一個地方躲起來,可是這裏是墓園,根本就沒有可以容她藏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