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遲:晚安,靳先生

第十七章 越幹淨才越不正常

已經走到門口的腳步後知後覺地頓住,白念蘇在心裏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轉過頭去的時候已經是一臉冷漠,連嘴角原本的弧度都在不由自主地向下垂著。

“靳先生,有事嗎?”一開口,連語氣裏的溫度都是冰冷的。

靳遇珩沉默了一下,因為他從對麵這個女人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種叫做敵意的東西,這個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靳遇珩發現白念蘇絲毫沒有掩蓋她對自己有敵意的想法。

他不禁聯係到那天晚上的車禍。

“白老師似乎很不願意看見我。”

白念蘇看著靳遇珩的眼睛,沒有說話。

靳遇珩的語氣淡淡的:“從你我第一次見麵開始,我就明顯感覺到你對我存著一種敵意,冒昧地問一句,白老師是不是還在為那次的車禍感到介懷?”

看著眼前這張自己無比熟悉的臉,她曾經用自己溫軟的手指拂過他的黑發,他的眉骨,他挺直的鼻梁,還有他一看到時音弧度就變得異常溫柔的唇角。

可是那全都是過去式了,事到如今,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著她,不要再重蹈覆轍。

和靳遇珩的每一次對話都讓她像是踩在刀尖上,走一步,便落一滴血。

白念蘇抓著包帶的手緊緊握成拳,指甲幾乎都要陷進掌心裏,她的嘴角勉強扯出一絲毫無溫度的淺笑:“你多慮了,抱歉,我還有事情,先走一步。”

說完也不等靳遇珩反應,白念蘇便以最快的速度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門。

靳遇珩看著那一抹瘦削的白色背影消失在馬路的拐角處,眉頭微微皺起,今天他本來隻是承一個朋友的請求到這裏來辦一點事情的,卻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見白念蘇。

她一個女人,為什麽會到警察局這種地方來?

靳遇珩在心裏思索再三,還是上前去敲了敲正在值班的警員。

“剛剛那位女士,發生了什麽事情?”

小警員的年齡看上去不大,說起話來特別有活力:“您說剛剛那位啊?她的車昨天晚上被人砸爛了,就在立交那邊施工工地的對麵被砸的,剛剛去勘察現場的人發來了照片,那家夥,直接被砸成了一堆爛鐵,也不知道是不是惹上什麽黑社會了,可是看她那樣子也不像是會惹事的人啊”

小警員還在口齒伶俐地不停地講述著,靳遇珩卻沒有耐心繼續聽下去,隻是從中截取了幾個關鍵信息,立交工地對麵,車被砸爛。

他的心裏微微有些驚訝,那樣一個沉靜如水的女人,為什麽會碰上這樣的事情?

白念蘇在馬路上快步走著,以她現在的經濟狀況完全支撐不起馬上買一輛新車,所以這兩天不管去哪兒都隻能打車,她站在馬路邊不停地招著手,但是來來往往的出租車全都是滿載,沒有哪怕一輛停下來。

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的頻率都越來越快,她終於支撐不住,蹲在花壇邊就開始幹嘔起來,胃裏的惡心加上劇烈的咳嗽,白念蘇的眼淚一瞬間就流了下來。

從車禍那晚第一次見到靳遇珩,這段時間以來的每一次照麵,堆積的所有情緒都在這一瞬間爆發,白念蘇原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有任何感覺了,可是現在她才發現,有些感覺,隻是被自己刻意埋藏起來了。

它們不會離開自己的身體的,遠遠沒有那麽簡單,它們在她的血液和骨子裏生根發芽,甚至融入了她的靈魂。

是,她是被醫生的手術刀徹底換了皮相,可是她的心沒有換,見到靳遇珩,那顆心還是會如同驚濤駭浪一般跳動。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的話,她和靳遇珩之間,或許就會像這世界上許許多多萍水相逢的人一樣,偶然萍聚,然後分離,最後忘記對方的姓名和模樣,甚至忘記他們曾經相遇。

可是命運偏偏就是這麽捉弄人,他開車撞了她,他是慢慢所在的福利院的資助人,他把侯方堯的女兒送來自己上班的幼兒園,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巧合

白念蘇覺得自己快要徹底崩潰了。

胃裏如同大火灼燒一般難受,白念蘇費力地從包裏拿出小藥瓶,艱難地往嘴裏塞了一顆藥,因為沒有水,她隻能生生嚼碎了咽下去。

清苦的味道在整個口腔彌漫開來,像是一個裝著悲傷故事的行囊猛然炸開。

這一刻,白念蘇覺得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被麻痹了,她一抬頭,天空陰沉沉的,下雨的前兆。

角桌上的香爐裏燃著一塊蘇合香,空氣中當中彌漫著一絲淡淡的香氣,窗外雷聲轟鳴,明明才是晌午,可是天色卻陰沉得如同深夜一般。

靳遇珩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上拿著幾張白色的紙,麵前站著一個男人,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

靳遇珩的聲音裏透著一絲慵懶感:“隻查到了這些嗎?”

被這麽輕飄飄地一問,站著的那個男人立馬一個激靈,頷首回答道:“回靳先生,確實隻查到這麽多,我這邊動用的人力財力還不少,但是這位女士的身家確實挺清白的,我們沒查出什麽比較特別的東西,查到的所有都在您手上了。”

靳遇珩冷眼看著手上的幾張紙,終歸是淡淡地說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人卻沒有馬上走,靳遇珩隻沉默了一秒鍾便了解了個中原因:“我不會介懷的,你們不用放在心上,調查一個人這種事情本來就有雙麵性,要麽信息量很大,要麽就是毫無所獲,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和我的預想出入太大,不應該。

那人一聽靳遇珩這麽說,心裏一直緊繃著的情緒終於緩和了一點點,他朝著沙發上的人微微頷首,說道:“多謝靳先生體諒,那這就告辭了。”

靳遇珩淡淡點頭。

白色紙頁的第一麵是白念蘇的一張一寸照片,由於文件是彩印,所以照片雖小,倒也看得清晰,清冷的容顏,不是讓人看第一眼就覺得驚心動魄的美,而是那雙眼睛,像是一灣深雋的幽潭,看久了便能讓人溺斃其中。

全是一些簡單的信息,靳遇珩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無一遺漏,可是卻沒有找出哪怕一絲能吸引人注意力的信息。

自從他手上開始握有權力時,被自己或者手下人暗中調查過的人數可能都不下百個,那些調查結果多多少少都能讓自己從中獲取一些關鍵信息。

可是今天調查的這個女人是最獨特的,關於她的所有信息,幹幹淨淨地如同一張白紙。

不論男女,一個生活在當今這個浮躁社會裏的成年人,越是幹淨過了頭,就越說明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