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該不該感謝你
這一刻，白念蘇的心像是一顆氣球被紮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孔，她明顯感覺到自己長久以來的堅持正在一點一滴地泄露，這種感覺，令她很絕望。
堅持了那麽久，逃避了那麽久，怎麽就突然功虧一簣了呢？
白念蘇看著靳遇珩蒼白的臉，嘴唇稍微蠕動了一下，終於問道：“今天的事情，你覺得我該不該感謝你？”
她說話的語氣冷淡而疏離，但是無所謂，自從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出現在自己麵前開始，她就是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的，對方也早該習慣了。
靳遇珩的眼眸微微閉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積攢一點力量一般，幾秒鍾之後，他虛弱地吐出一句話：“該，也不該。”
“為什麽這麽說？”白念蘇問道。
“我替你擋刀而受傷，你該謝我，但今天這件事終歸是你被我牽扯進來的，所以謝與不謝都已經相抵了。”靳遇珩淡淡說道。
白念蘇心裏微微一愣，前前後後說起來，這個男人救過自己多少次了？已經記不清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也已經來不及去回憶。
從靳遇珩那句話說完之後，兩個人都開始沉默著不說話，整個房間裏的氣氛壓抑而沉悶。
終於，靳遇珩淡淡開口：“和我聊天吧，隨便說點什麽。”
白念蘇一愣，因為他提出的整個要求。
雖然很想張口就拒絕，但是鬼使神差一般的，白念蘇沒有，甚至竟然在腦海裏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了話題。
十幾秒過去之後，她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今天去雲牧山墓園裏看望的那個人，是誰？”
白念蘇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輕微的顫抖，但是她希望靳遇珩並沒有聽出來。
躺在**的人沉默著，一直沉默了很久，就在白念蘇以為靳遇珩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那人卻開口了。
“我曾經的愛人。”因為疼痛，男人的聲音並沒有力量感，可是這短短的六個字，卻還是如同一塊石頭一般，將白念蘇的心底鑿出了一個洞。
“曾經的愛人，意思是說現在已經不是愛人了嗎？”白念蘇問道。
這個問題一出口，她便感覺到靳遇珩的目光穩穩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帶著探究，還有很複雜的意味。
“不是，但是，我已經有一點不太確定這個問題了。”靳遇珩緩緩開口。
心髒就像是突然被一把匕首刺穿了一般，痛到連張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白念蘇有一瞬間險些說不出話來。
其實她很想問問他，為什麽現在不太確定了，但是白念蘇不敢，不管自己會聽到一個什麽樣子的答案，她都不敢。
本來以為會是一場很緊張的對話，但是最終卻以靳遇珩太疲憊睡著而告終。
白念蘇回過神來的時候，**的人已經睡著了，他的眼睫毛很長，眼窩本來就有些深邃，加上現在受傷虛弱的緣故，就顯得更甚了。
看著靳遇珩的臉，白念蘇心裏突然便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冥冥之中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朝前推動著，白念蘇朝著男人的嘴唇伸出了自己的手。
瑩白纖細的指尖輕輕落在蒼白的嘴唇上，溫熱柔軟，但是卻沒有血色，受了這麽重的傷，她知道，他在睡夢中，或許也該是極其痛苦的。
這樣堅韌的一個男人，現在卻也流了血、受了傷，羸弱地躺在**動彈不得，她原本應該是高興的，因為他所受的傷雖然比不上自己當初所遭受的千萬分之一，可是在她以前的生命的預想中，要是這個男人終究有一天能吃一點苦頭，她也覺得那是老天給他的報應了。
可是等到真正到了此刻，白念蘇心裏卻沒有任何開心的感覺，她開心不起來，甚至覺得一顆心已經沉重得墜入了深淵。
她的手指在他的嘴唇上輕輕遊離著，指尖有些輕微的顫抖，她期待著，期待著這張嘴能夠說點什麽，可是，另一麵，她卻又感到無比的恐慌。
就在白念蘇準備抽開自己的手指的時候，靳遇珩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了兩個字。
那一瞬間，白念蘇整個人像是觸電了一般，感受對方嘴唇溫度的動作堪堪停頓在空氣中，完全動彈不得。
因為即便靳遇珩的聲音虛弱，又帶著夢囈一般的模糊不清，但是因為周遭的環境實在是太過安靜，所以剛才那一秒，她終究還是聽清楚了那個男人說的是什麽。
他在叫一個名字，一個女人的名字。
時音。
“時音”靳遇珩的夢囈還沒有停。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表情似乎是非常痛苦一般，白念蘇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睡夢中夢見了什麽，才會無法自持地喊出這樣一個讓人從來都不敢提起的名字來。
靳遇珩的互換，如同一陣魔音一般源源不斷地灌入白念蘇的耳膜和感官當中，她甚至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崩潰。
終於，在某一個間隙，她迅速從靳遇珩的嘴唇上方收回自己的手，站起身來想要離開。
可是剛一轉過身，右手卻突然被一隻手抓住了。
白念蘇心裏一抖，轉過頭看去，是靳遇珩的左手，正緊緊地扣在自己纖細的手腕上，男人並沒有醒，眼睛仍然緊緊閉著，會做出這個動作，看來似乎是出於潛意識的驅使。
但是白念蘇沒有想到的是，明明受了這麽重的傷，身體已經虛弱成了這個樣子，可是抓著她手腕的力道，仍然相當大。
這力道，就像是在廢棄倉庫裏，靳遇珩擋過陸三的刀的同時一把將她擁入懷裏一般，像是圈禁著一件世間珍寶，害怕一鬆手就會有摔碎的危險。
不知道為什麽，白念蘇的心裏開始害怕起來，於是下意識地想要甩手掙脫，但是卻根本無濟於事，她急了，終於沒忍住出聲：“你放開我！”
靳遇珩的手仍然沒有鬆開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白念蘇的錯覺，這人似乎抓得更緊了，白念蘇伸出另外一隻手想要將靳遇珩的手扒下去。
或許是自己的力道太大，某一個間隙終於甩開了，可是與此同時，她卻也看到了靳遇珩的傷口處滲出來的鮮血，一片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