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遲:晚安,靳先生

第四十九章 病房裏兩個人之間的爭論

直到這一刻,看著白念蘇有些蒼白的臉,鄭雲川才突然反應過來,雖然他們兩個人是從小就一起長大的,可是他幾乎從來都沒有觀察過白念蘇最喜歡做的事情是什麽。

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男人,隻做到了在一起工作的時候就天天圍著自己喜歡的人身邊轉,以自己所認為的最好的方式關心她,支持她,保護她。

可是現在她突然問他知不知道自己最喜歡做的事情是什麽,他竟然回答不上來,一瞬間,這個認知讓鄭雲川的心裏有些失落。

看著沉默著的鄭雲川,白念蘇說道:“自從三年前我出了那件事情以後,我就不想再做刑警了。”

“可是我覺得你的人生價值永遠不應該僅僅隻體現在,做一個幼兒園老師上麵!”鄭雲川的語氣有些激動,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白念蘇感受到鄭雲川的情緒變化,不悅地皺了皺眉頭,她搞不懂為什麽這個人要跑到自己麵前來跟她談論人生價值這麽沉重的話題。

她斂了斂心神,努力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平靜地說道:“難道你這一次跑這麽大老遠來,就是為了和我談論我的人生價值到底該如何體現的問題?”

鄭雲川愣了一下,他已經從白念蘇的語氣當中察覺到她有一絲生氣了,他把頭轉向一邊看著窗外的樹,良久,淡淡回答道:“我沒有這個意思。”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白念蘇的脾氣也一下子上來了,其實她的內心深處不想脫口而出質問鄭雲川的話,可是她最終還是沒有忍住。

“哦?你確定你沒有這個意思嗎?那你剛剛又為什麽要問那樣的問題?”白念蘇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語速並不快,可是語氣當中卻隱藏著一種咄咄逼人的意味。

一聽白念蘇用這樣的的語氣和自己說話,一瞬間,鄭雲川一個大男人竟然覺得自己的心裏有些委屈,他不知道這種感受的根源到底從何而來,他隻知道跟自己這麽多年以來在麵前這個女人身上所付出的心思有關。

可是她明明知情,卻不領情。

鄭雲川的性格其實並不是那麽衝動和毛躁,小時候在老家,左鄰右舍都誇他是一個沉穩的孩子。包括後來進了刑警隊之後,連各個領導都誇他有著很好的專業素質和專業能力,久而久之便也非常受重視,領導們都是看重了他遇上事情能夠處變不驚的同時,還能表現出非常強的應變能力。

鄭雲川就是這樣一個從小到大在誇獎聲中長大的人,但是其實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這些優點,隻有在一個人的麵前會全部化作泡影,那個人就是白念蘇。

不論何時何地,不論何種情況下,隻要他麵前站著的是白念蘇,他身上所謂的應變能力都會瞬間消失,就跟現在的情況一模一樣,白念蘇的一句話,便將他問倒了,但是同時,也擊潰了他一直以來的自尊和耐心。

病房裏的氣氛有一點尷尬,白念蘇也意識到了,她現在恨不得馬上打電話把白靜之叫回來,隻要但凡有第三個人在,她和鄭雲川兩個人的談話都不會這麽輕易就陷入如此尷尬的境地。

白念蘇不知道今天的自己到底是怎麽了,她和鄭雲川認識二十多年了,從小時候的玩伴,再到長大之後刑警隊裏的隊友,兩個人之間也不是沒有過鬥嘴或爭吵,那每一次的氣氛都不像今天這麽沉重。

可是這一次,她卻明顯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就在她想著要不要把態度放軟一點,主動給鄭雲川一個台階下的時候,鄭雲川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毫無疑問地把她給惹怒了。

“是!我就是搞不懂!你現在心甘情願當一個幼兒園的老師,到底有什麽意義?你不覺得連自己的生命都快被荒廢了嗎?”

鄭雲川說這句話的時候突然提高了音量,其中的意義也沉重了許多,偌大的病房裏,白念蘇甚至聽到了一絲回音。

她抬眼看著鄭雲川,眸子裏的目光是嚴肅而冰冷的,就像是一把冰涼的刀,直直地插入了鄭雲川的心髒。

白念蘇冷冷地開口:“鄭雲川,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現在要在我的麵前,對我的工作指手畫腳?”

大家都是成年人,而成年人之間最懂得要怎麽說話才能一語中的,才能一下子中傷對方的心,“你憑什麽”這四個字,足以擊垮任何人的堅持和驕傲。

對他們兩個人來說,也不例外。

鄭雲川的眼神裏有一絲明顯的難堪,但是卻還是沒能衝淡他心裏的怒火,可是良久,他卻也隻憋出一句話:“剛才被靜之帶走的那個小女孩,應該就是你和那個男人的女兒吧?”

鄭雲川一問出這個問題,連白念蘇都驚呆了,下一秒,她緊緊皺著眉頭,眼神裏有一絲濃烈的怒意,不是因為這個問題本身,而是因為鄭雲川說那句話時候的態度。

他剛才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漫不經心,但白念蘇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淡淡的輕蔑和鄙夷。

憑什麽?他憑什麽要用這種嘲諷的語氣問出這個問題?跟他有什麽關係?一瞬間,白念蘇甚至有一種似乎在旁人眼裏,她生命裏的那一段過去早就已經被世俗所否定了一樣。

白念蘇受不了這樣的質問,她心裏的怒氣值瞬間變到達了頂峰,她突然坐起身,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拉近了自己和鄭雲川之間的距離。

她的聲音不卑不亢,卻含著一絲明顯的怒意:“關你什麽事?這個問題,跟你有一絲一毫的關係嗎?”

看著白念蘇此時此刻一點就著的態度,鄭雲川的心裏已經明白了一個大概。

其實他並不是現在才發現苗頭的,三年前當白念蘇留在這座城市工作很少回家以後,有時候他回到老家,會看到白阿姨總是在照顧著一個小孩子,那時候他也詢問過對方,這個小孩子是誰,可是白阿姨每次都隻是跟他打著哈哈一句帶過,從來都不會和他多談關於那個突然出現的孩子的問題。

但是早在那個時候,他的心裏其實就已經隱隱有了一點答案,隻是他不敢確定,也不願意去確定,畢竟,在白念蘇做臥底的那兩年,她可是曾經和那個男人朝夕相處,而他們後來還結了婚。

在那樣的情況下,誰都不敢保證會不會出現什麽節外生枝的事情,不是嗎?

可是有時候命運偏偏就是這麽喜歡捉弄人,一個越是害怕去求證的東西,人的心裏關於那個東西的好奇心就越是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越來越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