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遲:晚安,靳先生

第六十章 為什麽不給他一個機會

白靜之的話音落下許久,都沒有人說話。

因為是夜晚,所以房間裏太過安靜,隻有電視裏動畫片的聲音充斥著兩個人的耳膜。

終於,白念蘇抬起頭來,看見慢慢仍然在專心致誌地看著動畫片,注意力似乎絲毫沒有被她和白靜之打擾,於是白念蘇鬆了一口氣。

也是,一個才三歲多的小孩子,能聽懂什麽?

她收回目光,看著一臉嚴肅的白靜之,空氣中的氣氛很安靜,兩姐妹就這樣對視著。

兩個人從小到大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前小半輩子也曾經向對方傾吐過很多心裏藏著的事情,隻是自從三年前白念蘇出事之後,連她自己其實都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扉已經漸漸被關閉起來而不為任何人敞開了。

就像是一個無意之間墜入深海裏的人,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便突然失去了言語的能力,最開始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白念蘇想過挽回局麵,可是後來卻發現越掙紮越無力,到頭來便任由他去了。

就在此時此刻的這個晚上,白靜之硬生生地把這個問題擺在了她的麵前,讓她從這一刻開始,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白念蘇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良久,終於淡淡地吐出一句話。

“我不給他機會,是因為他太好。”

白念蘇的聲音輕飄飄的,聽不出什麽情緒,可是白靜之卻聽得愣了一下。

姐姐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她不明白。

“姐,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白靜之開口問道。

白念蘇的眸光一瞬間變得有些暗淡。

“鄭雲川從小到大就是一個很好的人,也幫過我很多,這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是靜之,感情就是這個樣子,第一眼如果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那麽以後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鄭雲川在我心裏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定位,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很單純,會毫無保留地對我好,所以我也便以朋友的身份來回應他,是的你沒有聽錯,朋友,隻能是朋友。”

周圍的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白靜之靜靜地聽姐姐說著,一直沒有說話,旁邊的慢慢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躺倒在沙發上睡著了,睡得很安靜。

白念蘇繼續說著:“三年前我出事之後,那個時候你們都還不知道慢慢的父親到底是誰,媽媽總是想要從我的口中問出實話來,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做不到親口如實告訴她她的女兒在執行任務的過程當中假戲真做和一個男人生了孩子,而那個男人,是一個行走在道上的狠角色。”

“我不能把這些紛亂複雜的事情告訴媽媽,所以我隻能忍著,隻能對她撒謊,因為我不想讓她再來為我操心,經曆了那件事情之後,你知道的,我整個人已經算是死過一次了,所以在那之後我已經不在乎很多事情了,隻要我身邊的人能夠平安幸福地生活著,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今天晚上外麵的天氣其實很冷,可是此時此刻兩姐妹所處的這個小小的空間中,卻充滿了有些動人的溫情。

聽著姐姐緩慢的講述,白靜之覺得時間都突然一下子變得慢了起來,漸漸的,不知道為什麽,白靜之的眼眶有一些微微泛紅。

這是姐姐的故事,姐姐親身經曆的故事。

“至於鄭雲川——”白念蘇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腦海裏一瞬間閃過了鄭雲川那張帶著些許堅毅感的臉。

“正是因為我知道他很好,所以更不能在空窗期的時候去找他,你說得沒錯,我當初會答應和宋承遠結婚,完全就是因為我們兩個的目的性都太強,撞到一起去了,都是隻需要一個結婚的對象而已,隻不過我們都以為是對方被自己蒙在了鼓裏,但其實我和他的心裏都各有各的計較和打算,這也就是為什麽,我和他之間的婚姻會一步一步變得那麽不純粹的原因。”

“你的這些想法我為什麽從來都沒有聽你提起過?”白靜之淡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對姐姐的心疼。

白念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因為它們不重要,這些事情我都可以自己一個人扛過去。”

一句話說出口,白靜之覺得自己的鼻子仿佛更酸了。

“那段時間我被媽媽催促得不行,她因為知道我在做刑警那幾年受了太多的苦,所以那個時候便想讓我老老實實找個人結婚,過上平凡的生活,可是在那樣特殊的階段,如果我因為被媽媽催促就答應鄭雲川,那難道不是對他和我兩個人的侮辱嗎?靜之,你一直都很聰明,我不相信你會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

“可是”,白靜之開口道:“可是雲川哥親口告訴過我,他完全不在乎這些,他在乎的隻是你會不會選擇他。”

“他在不在乎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是我的態度對我自己來說,也同樣是最重要的。”白念蘇打斷了白靜之。

“我明明知道他對我很好,同時也知道我自己根本不愛他,在我處於兩難境地的時候,如果接受了他,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的,你明白嗎?”

白靜之沒有說話,她沒有想到自己隨口一問的問題會讓白念蘇說出這麽深的一些問題,良久,她終於了然於心地點了點頭。

談完之後的兩姐妹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殘局,白念蘇抱著慢慢單獨進了旁邊的房間睡覺。

她明明以為自己會很困,可是躺在**卻發現自己毫無睡意,整個房間裏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清楚,小孩子睡覺很輕,所以白念蘇也幾乎聽不到旁邊慢慢的呼吸聲。

周圍的環境安靜到白念蘇甚至覺得能夠聽清自己大腦裏血液流動的聲音,她緊緊閉上雙眼,強迫自己睡著,可是卻根本無濟於事,反而適得其反。

最後,白念蘇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隻知道這個夜晚做了很多夢,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覺得整個大腦就像是被一輛卡車碾過一般一樣疼。

在白靜之家吃過早飯之後,白念蘇帶著慢慢去了之前答應過她的遊樂園。

兩個人到達遊樂園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了,在陪慢慢坐旋轉木馬的過程中,白念蘇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大多都是父母兩個人帶著自己的孩子來玩的。

其實白念蘇有時候也擔心過假如有一天慢慢問她自己的爸爸在哪裏,她應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她至今都沒有答案,但幸運的是,慢慢到現在為止也從來沒有問過這個問題。

但是這個敏感的話題就如同一顆定時炸彈埋在了白念蘇的心裏,沒有被人提起,但不代表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