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這隻是我猜的
白念蘇顯然沒有預料到靳遇珩會這麽反問她,一時之間便有一些晃神,待到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快要超過思考一個普通問題的正常時間了。
白念蘇足夠了解靳遇珩,按照那個人足夠敏銳的洞察力,如果自己再繼續猶豫下去,肯定就會引起他的懷疑了。
沒有再做哪怕一分一秒的猶豫,白念蘇當機立斷地說出自己心中的答案:“我隻是隨便猜測罷了。”
白念蘇的語氣很平靜,但是她卻不能確定靳遇珩那邊是否已經相信了自己的這個回答。
良久,電話那邊終於說道:“原來是這樣。”
說完這句之後,又有人淡淡補充道:“我平時不是很忙,抽出一天的時間來還是完全可以的。”
白念蘇暫時沒有深究靳遇珩的這句話,想了想隻是回答道:“好的,那我這邊就先確定了,活動詳細地址稍後我們會有工作人員以短信的形式發送到您的手機上。”
“好的。”
說完之後,對方好像是根本沒有掛斷電話的意思,白念蘇便率先開口:“靳先生,大概就是這些事情了。”
電話那頭終於有了回應:“好的,再見。”
“再見。”
白念蘇淡淡吐出兩個字便掛斷了電話。
她把手中的聯係簿往桌子上一放,整個人慵懶地往身後的椅背靠去,心裏長舒了一口氣,可是白念蘇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似乎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原來,不管自己怎麽保持鎮定,隻要是一麵對靳遇珩的時候,她內心深處那層防護的壁壘就總是會被輕而易舉地擊破。
這是白念蘇最不願意看見的局麵,此時此刻,她隻感受到巨大的無力。
那個男人,就像是一個夢魘,這麽多年了,始終在她的腦海之中揮散不去。
她已經不記得了,到底是有多少個夜晚她總是從夢中驚醒過來,渾身是汗,都已經過去了三年了,可是很多個晚上,她還是會做那個同樣的夢。
就像上一次車禍之後,她從那個男人住的地方醒來,同樣是在夢中驚醒的。
直到現在,她都還依然清楚地記得,當時她夢見的是三年前自己墜海那一天的晚上,當時懸崖上的風很大,可是因為是盛夏時節,所以就連空氣當中都翻滾著一層又一層的熱浪。
在那之前,白念蘇從來都不討厭夏天,可是那一天晚上空氣和風中的溫度,都讓她感到絕望。
你經曆過被人拋棄在黑暗中的荒野嗎?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在那個夢裏,一切的一切都和三年前七月十三號那天晚上的真實景象完美重合,或許是因為現實太過慘烈,所以才在白念蘇的記憶裏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她本來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會讓一切痛苦都被淡化,可是她錯了,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關於苦痛這個東西,有的人天生就擁有擅長遺忘它的權力,可是白念蘇不是那樣的人,那些生命裏的苦痛就像是一個魔咒,做一次夢,便會變得更加深刻一次。
她被那些東西折磨得最嚴重的時候,她的情緒出現嚴重的抑鬱現象,有一次,她甚至想過輕生。
當時白色的浴缸裏沒有放水,空空的,她躺在裏麵,鋒利的刀片已經放在了右手的手腕上,微微一用力,便感受到了皮膚被劃開的輕微疼痛感,那時候還沒有血滲出來,因為割得還不深,用的力氣還不夠。
就在她鼓足勇氣要繼續下去的時候,放在客廳裏的手機卻響了,不知道為什麽,當時的那一通電話響了很久,第一次沒有回應之後,對方又打了第二次,第三次
終於,在情緒快要瀕臨崩潰的某一個時刻,她放下了左手上的刀片,與此同時,眼淚決堤,她的喉嚨裏發出了近似於嘶吼的哭聲。
當時的白念蘇邊哭邊朝著客廳走去,拿起手機一看,是福利院的楊院長打來的,仔細一聽,原來是慢慢生了病,夢裏一直在叫媽媽,楊院長才接連給白念蘇打了好幾個電話。
也正是因為那幾個電話,才成功中斷了白念蘇的自殺。
後來,每當白念蘇想起那件事情,都在想老天爺到底是不是真的會在暗中窺探生活在這人世間的每一個人的生活?
否則的話,在那樣關鍵的時刻,自己又怎麽會如此巧合地接到楊院長的電話?
那個時候,當楊院長在那邊把電話遞給慢慢,她聽到小姑娘在電話裏軟軟糯糯地叫了一聲“媽媽”的時候,她便再也繃不住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那一刻大哭出聲的白念蘇終於深刻懂得了這句話的意思。
在很多時候,想做一件事情和不想做一件事情,往往就在於某一個點而已。在那次之後,白念蘇便再也沒有輕過生。
那個點就像是一個分水嶺,嶺之前,是那個混沌頹敗的自己,嶺之後,是一個被賦予了新鮮生命的自己。
晃神之間,白念蘇突然想起剛才靳遇珩在電話裏問的那句“白老師是怎麽知道我平時很忙的”。
她之所以會說出那句話,其實根本沒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完全是下意識的。
以前她和靳遇珩在一起的時候,他幾乎是天天忙,忙到腳不沾地的時候也是經常有,因此陪她的時間自然也變少了。
但是一開始的白念蘇是根本不在乎他陪自己的時間多少與否的,畢竟她的心裏將兩個人的關係看得相當清楚,他是長期遊走在灰色地帶邊緣的人物,她是臥底到他身邊以竊取他產業信息為目的的刑警。
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各自做各自的事情,這才是最正常的狀態。
可是偏偏天不遂人願,白念蘇的情感開始不受控製了,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身與心都早已深陷,難以自拔。
如果說慢慢的出生是不幸的,可是她偏偏是她和靳遇珩相愛的結晶,可要說是幸運的,孩子從一出生的時候,生命當中就沒有父親這個角色。
白念蘇想起靳遇珩剛才的那一句反問,從他的那句話裏大概是可以分析出來他如今的生活狀態應該是沒有那麽忙的了。
她第一次到靳遇珩身邊的時候,剛好事大學畢業之後的第二年,那時候的白念蘇二十三歲,靳遇珩二十八歲,現在她已經二十七歲,那個男人,已經是三十二歲的年紀了。
白念蘇想起之前和靳遇珩以及他身邊的那幾個人碰麵的景象,藍心、林禦、唐信年,還有那幾個她不是特別熟悉的人,看樣子這些人直到現在都仍然跟在他身邊。
事到如今,他已經是三十多歲的年紀,三年前他手上的大部分灰色產業信息被時音傳遞給組織以後,靳遇珩可以說是元氣大傷。
所以那個男人說自己現在不忙了,大概是已經把手上諸多事情交給下麵的人去做了。
可是各人有各人的心境,靳遇珩整個人都已經與她無關了,他的心境,自己又何必去猜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