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長得很像一個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藍心白淨的臉龐上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表情:“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一個被所有人都遺忘了三年的名字——”
說到這裏,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眼底深處有一絲微不可見的自嘲:“不過或許不是所有人,有一個人大概一直沒忘。”
林禦站起身,看著這個從十幾歲的時候就混在他們這一群男人裏麵的女人,亦妹亦友,可是卻始終執迷不悟。
他的眼神如冰:“藍心,今天我和你喝的這茶,就當是酒,你說的這些話,我就當是酒後胡言,以後不要再說了。”
就是在這一瞬間,藍心的心裏沒來由地湧上一股火氣,明明那麽像!她不相信隻有自己一個人有這種感覺,她需要再拉一個人進來驗證自己的那個想法!
這樣一想,聲音便也不似剛才那麽平靜:“林禦,你少睜著眼說瞎話,你見過白念蘇,知道那個女人到底長什麽樣子,所以我才會和你說這些!你,你敢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沒有哪怕一點點覺得她長得很像時音嗎?”
“夠了。”話音還未落下,就被林禦冷聲打斷。
藍心的性格再怎麽倔強,也畢竟是一個深陷情局的女人,這一點,不論是她自己還是身邊的這幾個人,心裏都是一清二楚。
所以在林禦打斷她的那一刻,在她看來就像是自己心裏認定的某一個答案永遠得不到證實了,不是他人不信,而是所有人都壓根不想去碰觸那個問題,除了她自己。
林禦看向一臉慘白的藍心:“自從三年前出了那件事情之後,你也知道他最初的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他的傷都好了,你怎麽就不願意放下呢?是,他是從來都沒有命令過我們任何人不準再提時音這個名字,可是這三年來,你有發現我們幾個當中有不懂事的嗎?除了你,藍心,你總覺得他不會動你,所以敢去試探他的底線——”
說到這裏,林禦停頓了一下,藍心轉頭看他,眸子裏蘊含著一股無比悲愴的情緒。
“可是你別忘了,他骨子裏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聽我一句勸,做好自己該做的,少管其他事情,今天你的情緒,我就當從來沒有見到過,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林禦便起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藍心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眼神木木的,沒有說一句話。
走到門邊的時候,林禦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在原地沉默了幾秒,終於側過一點身體回頭看向仍然呆站著的藍心。
“對了,還有一句話我忘了告訴你,他知道的,永遠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林禦的話裏意有所指,偌大的客廳裏明明開著空調,可是就因為這冷冰冰的一句話,藍心的身體還是控製不住地顫抖了一下,心髒突然隱隱狂跳起來。
“你什麽意思——”
“嘭!”
問題還沒問完,尾音就被巨大的關門聲悉數吞沒,巨大的無力感從四肢百骸和每一處神經末梢瘋狂湧上來,藍心的身體放空,跌坐在冰涼的白色地板上。
剛剛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她額前的碎發也有些散亂,麵前剛好擺著一麵鏡子,她從那裏麵看到了自己有些憔悴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痛苦和無奈,還有一絲不甘。
良久,她轉過頭朝著窗外看去,外麵的山色已經完全看不真切,因為不知道何時,雨勢已經變大了。
透明的玻璃窗上是一道又一道飛速墜流的雨水,仔細一看,像極了一個人流淚的臉。
許久,藍心才緩過神來,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旁邊,那裏有一個深色的實木櫃,她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整個人盡顯狼狽之色。
藍心拆開一個牛皮紙信封,那裏麵是幾張輕飄飄的照片,幾張照片上都是同一個女人。
正在給小朋友上課的白念蘇,回家路上經過超市正在挑選蔬菜的白念蘇,在地下倉庫停車的白念蘇,這些都是她那天晚上和白念蘇見了一麵後專門找人去跟蹤偷拍的。
那天晚上在車裏,說是暗示,但其實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她警告過白念蘇不要主動再和靳遇珩產生什麽交集,而白念蘇當時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可是後來回到家一想,她終究是不放心,覺得自己需要親眼見證才能相信,但所幸,從那晚之後,兩個人也確實沒有碰過麵,仿佛一切都是起於車禍,終於車禍。
藍心不是不知道這種行為的性質有多惡劣,可是她沒有辦法,麵對和靳遇珩有關的事情的時候,她從來都沒有辦法。
有些事情,是劫,也是命。
白色牆壁上掛鍾的秒針滴滴答答,藍心臉上的淚痕也終於幹透,她的表情裏再也看不出剛才的痛苦和無奈,反而讓人覺察到了一股狠意,纖細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速地按動著,號碼撥通三秒後,手機裏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藍姐。”
藍心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照片上女人的臉,單刀直入的語氣在偌大而寂靜的客廳裏像是一把結滿了冰碴的匕首,直直刺入空氣中。
“幫我查一個人,我會派人把照片交給你,立馬著手調查,越快越好。”
對方的回答幹淨利落:“好的。”
即便距離隔得不是很近,但是照片仍然拍得很高清,藍心淡漠的眸子微微眯起,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與時音相似的地方,除了眼睛。
可是藍心從來都覺得女人的第六感是很準的,這個白念蘇,從見到的第一眼起,就讓她隱隱感受到了一絲莫名的威脅,來自骨子裏的威脅。
靳遇珩的左手肘撐在黑色的沙發扶手上,修長的食指在太陽穴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整個人的狀態因為姿勢看上去有些慵懶,卻還是掩蓋不了身上那股冰冷的疏離感,他轉過頭朝著窗外看去,雨已經接連下了好幾天了,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
一場秋雨一場涼。
靳遇珩起身,隨手拿起一件黑色外套便出了門。因為雨勢,黑色賓利在路上前行的速度稍有些緩慢,經過一個紅綠燈後是一個轉彎路口,車子駛進了一條不是很寬闊的水泥路,路兩邊是一些樹木和民居,在大雨朦朧水汽的掩蓋之下,看上去都有一些破舊感。
三十分鍾後,車子在一處小小的民居大門前停下,這裏是眾多自建房裏的一座,門口的花壇裏種滿了各種蔬菜和不知名的植物,正中的大門上懸掛著一盞褪了色的紅燈籠,在風中輕輕地一搖一擺。
靳遇珩拿起旁邊的雨傘下了車,剛關上車門,餘光便看見門邊有一個人影,他轉過頭看去,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