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她
就在林悅遲疑的時候，陳寧給了最後一擊。
“平台抽成太高了。”
“我沒有工作，掙錢也難……”
聽到陳寧這話，本來有些猶豫的林悅似乎被瞬間打開了任督二脈。
糾結的神色一掃而光，似乎是瞬間想到了什麽，立刻改變了主意。
絲毫沒有注意到陳寧扭捏出的可憐表情。
似乎連手機裏的智能助手都尷尬到顫抖，發出滋滋電流聲。
……
民宿外、大街上。
陳寧騎著智能摩托，捋直了卷軸手機，翻看林悅的私域：
原來還是個挺有名氣的漫畫師。
翻了一會，結合手機搭載的通用人工智能助手的搜索和分析。
陳寧基本了解清楚了林悅的背景。
當然，都是公開信息，背景自然也是公開背景。
林悅不光是一名自由漫畫師，而且還是一名網絡主播。
查了林悅的直播賬號，陳寧看到了不少林悅分享自己生活和作品的視頻。
從發布的視頻來看，是個開朗率真自信的姑娘。
再搜索林悅的作品，陳寧很快得出風格多變，內容天馬行空的評價。
也許這也是她能在AI作品橫行的今天，依舊能成為自由漫畫師的原因吧。
從林悅的賬號，以及轉發評論等，各公開信息中，陳寧篩選了沒幾分鍾，就找到了林悅父母的賬號。
“太簡單了，沒有挑戰性。”
陳寧微微搖著頭，點了關注，保……
“叮咚叮咚……”
鈴聲忽然響起，有電話打了進來。
看到顯示的備注，陳寧露出一絲尷尬，下意識摸了摸右手腕的智能手表。
清了清嗓子，點了接通。
下一秒，陳寧立刻換上一副笑臉。
“喂，王老師。”
“唉吆，你放心，放心呐，今天一定給你修好。”
“當然是真的。”
“哎呀，這不是剛出發嘛，在路上呢，在路上呢。”
“機子實在是太老了，買不上配件啊，這不，早上手工搓了幾個零件，就遲了點。”
“唉唉唉，好，好，嗯嗯。”
“好的，好的……”
要多浮誇有多浮誇，簡直慘不忍睹。
滴。
掛斷電話，陳寧瞬間收起了誇張的表情。
昨晚夢到二十年前的車禍，沒顧得上在夢裏學習打印機修理。
也不知道前天一晚上的學習，夠不夠解決問題。
至於手工搓了幾個零件什麽的，自然是陳寧扯的。
客戶要的是心安，要的是態度，以及結果。
陳寧對此深有把握。
智能摩托無聲啟動，智能助手鏈接成功。
出發。
半小時後，某老舊小區。
智能識別門大開，拴著鐵絲固定在牆壁上。
幾個遛狗的大媽正在門口熱情攀談。
雙臂爬在門房窗子上裝睡的保安大爺，表麵上閉著雙眼。
陳寧智能摩托直接騎進院子也沒人搭理。
嘎吱的電梯一口氣抵達17層。
陳寧敲響了03號的門。
上次來試過了，門鈴壞了不響。
開門的王老師臉上並沒有帶著情緒，似乎之前在電話裏催促的並不是他。
還是戴著上次見麵那副黑框眼鏡，一本正經的模樣。
留著幾毫米的胡子，但看起來文質彬彬。
汗衫套在秋褲裏，穿著襪子，套著藍色塑料拖鞋。
“來了。”
“嗯嗯。”
進門戴上鞋套，這是行規。
“王老師，上次不是說給你免費換一下門鈴嘛。”
“呶，今天帶了，先給你換上。”
陳寧一邊說著，一邊麻溜拆開，換上新門鈴。
這才跟著王老師到了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是一間次臥裝了書櫃電腦桌。
墨綠色的打印機就放在電腦桌上。
和陳寧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一塵不染。
王老師的話並不多，簡單聊了幾句，陳寧就收拾好了工具。
坐下，戴上防靜電手套開始檢查打印機。
王老師便站到一旁靜靜地看著。
雖然昨天晚上的夢裏麵並沒有顧得上去研究打印機，但前天晚上整夜拆解的記憶仍在指尖躍動。
墨盒槽卡扣的觸感、齒輪組咬合的力度……
這些觸覺記憶滲入掌心。
三兩下就拆下了機頭。
上次維修失敗，陳寧回家查了不少資料，這會兒把握還是很大的。
按王老師的說法，打印機的問題似乎並不嚴重，隻不過是每次打印的時候，打印畫麵會出現條紋。
而且缺少一種顏色。
後來就放著沒有再用過。
按照自己之前查詢的資料，多半是墨盒機頭的問題。
按理來說換一個就好了，但這年頭要買一個適配20年前的打印機機頭實在太難了。
而且，關鍵的是，王老師不讓換啊。
陳寧熟練地將打印機頭拆下，先是用酒精浸泡了兩遍。
重新安裝之後，複印了一張，依舊顏色缺失。
基本可以判斷是機頭供墨的問題。
但是該怎麽處理呢？
上一次用打印機自帶的自動清潔功能清潔了多次，沒能使機頭恢複正常。
閑置時間太長，墨水不光堵塞機頭，還堵塞了各種管道。
這就比較棘手了。
難不成要把機頭再拆開來，把管道再疏通一遍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王老師，這個打印機對你來說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嗎？"陳寧一邊手頭忙個不停，一邊和王老師閑聊起來。
畢竟誰沒事花大價錢修個老古董啊，維修費用都要比它當年的身價高了。
王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慢悠悠說道："不過是個念想罷了，也不算有什麽特殊意義吧。怎麽樣，能修好嗎？"
"放心！"陳寧笑著回答道，"當然能修好。"
”好，好，修好就好，修好了差評我一定給你改過來。”
“你也別怪老頭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你上次冒冒失失亂修一通……"
聽王老師這麽說，陳寧臉上有些發燙。
是，上次接到這個維修打印機的單子，就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
也沒仔細看什麽型號。
哪知道過來才發現，王老師讓他修的這玩意兒竟然是20多年前的老古董。
陳寧這些年雖然雜七雜八地學了些手藝，家電維修自然也在其列。
但是20多年前的打印機，和現在的打印機根本就不是同一個工作原理。
一上手，就傻眼了。
老古董著實讓陳寧無從下手，拆得亂七八糟後，還是沒有修好。
其實這也是個行業的潛規則，就跟很久以前，專業開鎖的，幾秒鍾把門打開一樣。
若是顧客覺得你太過容易，就把他付了很多錢的活兒給幹清楚、幹明白。
那客戶怎麽著都覺得有點吃虧。
可隻要你忙得不可開交，讓客戶看起來你很忙，最後搞定了，客戶才會覺得他這錢花得值。
一直以來陳寧也是這麽做的。
所以這才在第一次接了王老師單過來之後，二話沒說就把打印機上螺絲先給卸了，拆了個七零八落。
心疼的一邊的王老師差點跳腳。
而且最後還沒修好，這才給陳寧打了個差評。
這也是陳寧的好評跌下100%的原因。
“王老師你就放心吧，這次回去之後，我專門查了查資料，還學了兩天，肯定沒問題。”
陳寧一邊說著，一邊換用溶解劑對著機頭出顏料的地方，又從上麵進顏料的地方加了幾滴。
掏出個吸耳球，懟緊吹了進去。
如此反複十幾遍之後，隻見淡淡的顏色，在溶液中逐漸暈開，
陳寧心中一喜，知道這事兒大概成了。
又衝了幾遍，將溶解劑倒幹淨，又用酒精洗了一遍。
為了以防萬一，陳寧按照自己在夢境中操作的方法，將各色顏料依次注入機頭，直到機頭打印的地方滲出四色的顏料，這才作罷。
將機頭安回機器，插上電源啟動。哢嚓聲過後，機子發出嗡鳴聲開始啟動，足足過了一分鍾，這次啟動自檢才完成。
”好了，現在應該沒問題了，要不咱打印一張試試？"陳寧轉過身對著王老師說道。
說話間，陳寧就要按動彩色複印試試。
“不。”
陳寧有些疑惑，轉頭看去。
王老師卻不再說話，從口袋裏掏出平板手機。
"家裏的無線網這麽多年一直沒有換過，還是上一代的版本，打印機應該能連上，你看這是操作指南，你連接一下。”
“隻要手機和打印機能同時連接到無線網，就能打印了。"
陳寧納悶接過王老師遞過來的老式板機。
的確有一份拍成照片的操作指南。
陳寧便照著操作起來，按照步驟將打印機上的按鈕操作一番後，打印機機身上的按鈕閃動，顯示成功連接了房間的WiFi。
“王老師，連接成功了。"
王老師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呼吸似乎有些緊張。
陳寧雖然心中奇怪，王老師為何如此在乎一個破舊的打印機，還緊張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王老師緊張的神色給感染了，這一刻他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
要知道，幹跑腿的活這麽長時間了，自己的好評率一直都是100%，可從來沒出過岔子。
今天要是能把自己失去的那零點幾分給整回來，那就是重回巔峰啊。
被王老師緊張的氣氛感染，陳寧也有些小心翼翼了。
將手機還給王老師：“王老師，那咱現在打印個啥？"
王老師一邊點頭，一邊操作手機：”好，稍等，這就打印。"
這一刻他的呼吸忽然變得更加粗重起來，似乎比之前一刻更加緊張。
王老師在手機上按下最後一個按鈕，然後猛地抬頭，緊緊地盯著打印機。
哢嚓，打印機發出一聲脆響。
早已裝好的打印機後倉中的A4紙，在一陣嗡鳴聲中被吞下去一張。
隨後便是打印機來回打印的聲音。
聽起來似乎某些部位連接並不緊密，有些鬆弛。
說實話，聽這聲音，陳寧不由尷尬起來。
肯定是自己之前拆得太過分，裝機的時候又太著急，有些螺絲可能擰得不太緊導致的。
不過一旁的王老師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尷尬。
此刻的王老師，似乎屏住了呼吸，緊緊地盯著打印機。
隨著打印機的運行，A4紙張一點一點地、一蹭一蹭地被吐了出來。
打印的東西似乎是一個人像。
最先出來的是黑色的部分，看到這一幕，陳寧舒了一口氣，估計沒啥問題，吐出來黑色的部分並沒有條紋。
不過下一刻，陳寧原本放鬆的神情猛地提了起來。
隨著紙張的前進，打印出來的人像已經有大半顯示在陳寧的眼中。
但是這一刻，他隻覺腦海中一陣嗡鳴。
有些不可置信，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紙張！
雖然隻看見了半張臉，但這半張臉是誰，這一刻的陳寧已經完全確定了。
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會是她？
這麽巧？
陳寧腦海中不可置信的連環詢問。
就在他準備向王老師確認一下的時候，忽然，一股大力從身後傳來。
陳寧剛要反擊，下一瞬驚覺這是王老師，隻好順著對方的力道後退了幾步。
還沒等陳寧發問怎麽回事兒，就見王老師神情又是激動又是緊張，甚至連嘴角都哆嗦著。
”好了好了，打印機修好了，謝謝你呀，小夥子。你放心，我一會兒就把差評給你改過來。你現在可以走了。"
說話間，王老師雙手扳著陳寧的肩膀，給陳寧來了個原地轉身，隨後在後麵推著陳寧往房間外麵走去。
滋滋……
身後，打印機似乎在這一刻忽然卡住，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王老師想被按下了暫停鍵，忽然頓住。
但是下一秒，打印機又開始哐當哐當地打印了起來。
王老師再度發力，推著陳寧往外走。
陳寧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一邊走一邊說。
“王老師，不著急，不著急。您後麵改回來就行。那個，我問一下，剛才打印的那個......"
陳寧的話剛問到這裏，王老師又啪的一張百元大鈔掏了出來，塞到了陳寧的懷裏。
"這是我對你的補償。好了，小夥子，以後有事我還會叫你的，你放心。”
“時間不早了，你還是趕緊去忙吧。"
說話間，陳寧已經被王老師推出了房門。
眼看王老師就要將大門關上，帶著一臉急切興奮又遲疑的神色即將轉身而去。
"哎呀！"
陳寧也有些著急了。說時遲那時快，陳寧眼疾手快，將腳塞在門縫。
哢嚓。
"嘶......"陳寧倒吸一口涼氣，忍住腳上的疼痛。
王老師被陳寧的舉動也嚇了一跳，稍微有些回神。
"小夥子，你這是幹嘛？"
陳寧趕緊問道：“王老師，剛才打印的那個......呃，女的是誰？是你女兒嗎？她叫什麽名字？她在哪兒？"
陳寧這話剛一出口，王老師神色又猛地一變。
之前所有複雜的表情在這一刻通通從王老師的臉上消失。
先是閃過一陣哀傷，隨即似乎是被陳寧這句話惹怒了一般，王老師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怒氣衝衝地說道。
"修好打印機就行，問那麽多幹什麽？快走！"
嘭！塞在門縫的腿被王老師一腳別了出來，隨後大門緊緊關上。
咵！
"？？？"
什麽情況？
不怪陳寧剛才這麽激動，其實是剛才打印機打印出來的那張人像，赫然就是前天晚上自己在夢裏問路的那個女孩，是賣給自己七彩頭飾的那個女孩呀。
又一個出現在自己夢境中的現實中的人。
這一下除了林悅，又找到了一個突破口，陳寧能不激動嗎？
怎麽辦？
這下被轟出來了，啥都沒問到呢。
難不成自己再敲開門告訴王老師說我夢到你女兒了，她叫啥，多大了，在哪工作？
陳寧搖了搖頭，這顯然不妥。
就在陳寧站在門口，抓著後腦勺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門又打開了。
陳寧一喜，正要說話，刷地一個黑黝黝的包裹就飛了過來。
陳寧連忙下意識雙手接住，才發現是自己的工具包。
"垮歘！"一句話沒有，門又關上了。
"莫名其妙。"陳寧隨口呢喃一句，抓著後腦勺下了樓。
想要和王老師交談，這會兒顯然不太可能，對方的狀態情緒非常不對。
剛才搞得火急火燎的，陳寧也沒顧上思考，這會兒到了樓下，跨上摩托車，陳寧才回過神來仔細思索一番。
王老師一開始是正常的。
打印機測試打印的時候也是正常的，雖然那個時候他的神情有些緊張，但大概率還是在擔心打印機到底有沒有修複的問題。
可是為什麽在圖片打印了一半的時候，忽然間變得這麽暴躁了？
……
對了，來了兩次，王老師都是一個人在家，他家人呢？
納悶的同時，陳寧一邊打開手機。
調取智能助手查詢王老師的資料。
“那個女孩必須找到。”
搜尋了半天，陳寧好不容易查出來。
一份教育部門的公開資料中顯示，王老師是小區附近，陽光高中的物理老師。
已經退休。
剩下的資料啥都沒查出來。
各大交友、私域軟件也沒找到。
不過既然知道了王老師工作的地方，那麽找認識他的人打聽打聽就清楚了。
騎上智能摩托，陳寧直奔附近的陽光高中。
雖然他沒有在陽光高中上過學，但做跑腿業務這些日子以來，倒還真接過幾單陽光高中的任務。
給食堂下水道捉過王八。
樓頂太陽能換過電池板。
很快，他就找到了上次下單的老熟人，問起了王老師。
但是，對方開口第一句話，就讓陳寧愣在了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