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申冤找我做什麽
這事情無端就在百姓間流傳開來,不知怎麽,隱去了黎洛被當街調戲的開頭,傳成了黎洛明察秋毫。
說起這事,青黛就忍不住低低笑起來。
“您是不知道,外麵都說呢,您一眼就看出那幾個人有問題,直接將人拿下了。”
黎洛也彎了眉眼,可想到那些已經無法挽回的受害者,心情難掩沉重。
看出她在想什麽,青黛寬慰道:“太子妃,如今欽差已經離京,知道龍顏震怒,絕無寬宥的可能。”
黎洛低聲歎息。
“縱使是要了他的命,逝去的人又回不來,不過是亡羊補牢。”
“可也正是因為發現了,才能杜絕後來人被害,那幾人在當地就是毒瘤,以柳千為首,無惡不作,您這可是幫大家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青黛亦知多說無用,隻是說完了自己心中所想,沒有就這個話題說太多。
這種行俠仗義的事情是百姓們喜聞樂見的,流傳很快,欽差還沒到柳德縣,編出的話本子就先傳了過去。
“啪!”
說書人手中折扇一合,視線從茶樓門眾人身上掃過。
“大家夥兒還真別不信,剛才那一遭啊,是京城的真事兒,若是有信不過我的,且等上兩日……”
“誒,劉文兒,要是按照你說的,這事情和京城的貴人有關,你這麽議論,就不怕傳到貴人耳朵裏,貴人找你算賬嗎?”
有熟客坐在靠近台子的位置,手中還捏著一撮兒炒香的花生。
“算賬?”
劉文哼笑一聲,“我這可是免費幫她揚名,那些個貴人最重虛名,她再怎麽做好事,沒人知道不也是白搭?”
這話引得眾人一陣哄笑,多數還是不信的。
還是那個理兒。
沒人相信權貴會管這種閑事。
倒是柳家夫人,她對這些事情十分敏銳,聽了底下人傳回的消息,幾乎是下意識就將劉文說的那段故事跟自己兒子聯係在一起。
這幾年下來,家裏沒少幫柳千收拾爛攤子,她聽著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覺得很是耳熟。
“讓人立刻去京城,聯係公子,先不要回來,在外麵避避風頭……”
“不必了。”
欽差直接闖進柳家,門子已經被押下,因而無人通傳。
“柳夫人?隨本官走一趟吧。”
見來人一身官袍,氣度非凡,柳夫人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這位大人瞧著麵生,不知是?”
“柳夫人不必拖延,已經有人去捉拿柳老板,至於那與你們有裙帶關係的縣令,此刻頭頂烏紗帽已經被摘了。”
欽差是皇帝專門挑的,是個油鹽不進的石頭性子,在京中辦事實在不圓滑,做這種事情卻正好。
雷霆手段,鐵石心腸。
看到柳家的亂象,眾人這才相信了劉文的話,再去找他打聽內情時,劉家已經人去樓空。
說歸說,劉文自己心知肚明。
這次的事情,柳家若是沒有連根拔起,保不齊會記他的仇。
未免家宅不寧,還是先跑為上。
反正說這場故事,他收了一大筆銀子,足夠在外鄉安身。
人群中,有人看著柳家被查抄的景象,眸中晦暗。
這位太子妃,聽著倒確實很有意思,隻是不知道是言過其實,還是……
這日,黎洛剛起身,月蘭就匆匆入內。
“太子妃,外麵來人了。”
“來就來了,哪家的?”
黎洛隻以為又是哪家有宴請,或是誰家的拜帖,乍一聽並未上心。
“是……來申冤的。”
月蘭說的含糊其辭。
“申冤?”
黎洛回頭,梳妝的青黛險些扯著了她的頭發,忙鬆了手。
“不去京兆府,不敲登聞鼓,來太子府申的哪門子冤?”
難不成是李箏譽做了什麽對不起人的事,現在苦主找上門了?
“應該還是因為那個柳千的事,外麵傳的沸沸揚揚,怕是有人也將您當成了青天大老爺。”
青黛聽著月蘭的話,動手為黎洛簪上最後一支金釵,打量了一番,滿意點頭。
黎洛哭笑不得,“去跟外麵的人說說,真有冤情,去找京兆尹,提提本宮就是,京兆尹不敢不上心。”
“奴婢已經說過,可那人說,他的事情京兆府不敢接,敲登聞鼓告禦狀要滾釘床,他拖著病體殘軀,上去就下不來了,也是聽見坊間傳聞,來太子府一試。”
月蘭麵上也顯露難色。
聞言,黎洛抿唇,還真對這事有些好奇。
“把人帶到前院去,我見見。”
月蘭應聲,轉身要走,卻被黎洛叫住。
“忙完你收拾收拾,你兄長今日到京城,你們兄妹多日不見,想必有話要說,給你兩日假期。”
人現在是在她手底下,可畢竟皇帝那邊惦記著,要將人放走是不行的,盡力給些方便罷了。
“多謝太子妃。”
月蘭盡可能讓自己語調平穩,卻還是帶著一絲哽咽。
看著她快步離去,黎洛才慢悠悠往前院去。
還未入內,就看見一道身影在廳內站著,渾身透著局促。
聽見腳步聲,對方轉頭,一見黎洛就跪了下去。
“草民叩見太子妃。”
“起來說話。”
黎洛從他麵前走過,徑直坐上主位。
男人卻並未起身,隻是換了方向跪著,朝向黎洛。
“求太子妃替草民一家做主,草民肝腦塗地,必報恩情。”
“若是能舍出這條命,何懼告禦狀?”
黎洛對他所謂的“肝腦塗地”存疑,到此事還沒覺得這人要告的是什麽不得了的狀。
男人卻從袖中取出一封血書,顫巍巍伸手。
青黛上前取過,呈給黎洛。
“非是草民貪生怕死,而是想留著這條命,看到害死草民一家的人認罪伏法,屆時死又何懼?”
男人在黎洛看血寫出的訴狀時,說出自己來求她的緣由。
黎洛未置一詞,隻是先將注意力放在訴狀上。
三年前,男人——許同山府試上榜,地方權貴換了他的試卷。
有真才實學的人名落孫山,何不食肉糜的大少爺成了寫出利民之策的人。
未免許同山發現問題惹出麻煩,權貴讓人一把火燒了許家,上至早年喪夫,一手拉扯大許同山的寡母,下有未滿周歲,尚未學會說話的幼子,盡數葬身火海。
隻有許同山,因為接了抄書的活計,幸免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