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堇之斷腸海棠

第119章 瓦釜雷鳴(下)

宮外

洛凝帶著兩支軍隊指揮有度的疏散百姓,她獨自在高台之上,看著城中的百姓,有頭有臉家大業大的有錢人呢就三四輛馬車,普通人呢隻能背著碩大的包袱妻子兒女拖家帶口,火急火燎的如果有人走散了,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不是說了有機關可以抵禦外敵的嗎?這敵人都打到家門口了,這才想起來撤離,哪裏才能安全啊!”

“哎!早知道就早點離開了。”

“那機關不行也不早點說……”

“真是被害慘了!”

“都別胡說八道了,快走吧!”

京城人多,宣威軍和驍騎營全數來疏散百姓還是不夠,連京兆尹的捕快也來幫忙護送出城,“請大家互相照應著,井然有序的從西偏門和東偏門出城!”

洛凝聽著那些議論,心裏痛苦,卻又不能表現出來……

城外

郭梓翔正跟他看守城門的狐朋狗友梁良議論著這場即將發生的戰事。

“兄弟,剛才機關被觸發的那一幕我可看到了,機關很厲害,可還是被毀了,說明敵人更厲害。”郭梓翔不知道從哪裏偷了身禁衛軍的服飾,正在裝模作樣的巡查呢。

“這裏麵的門道別人不清楚,我可知道,所謂力能破巧。這點是什麽樣的力量才能如此摧枯拉朽!”

梁良也點頭附和:“這金陵郡王還真是今非昔比啊,手底下居然能有這樣的能人異士,看來這場仗勝負已定。存心要咱們爺們兒做炮灰啊。”

“怕沒有這麽簡單,我可是聽坊間傳聞說,那金陵郡王學了什麽歪門邪道,搞不好這些事皆是他的手筆。”

“這金陵郡王居然這麽厲害,以前也不是沒見過他,他都是整個京城的笑柄了,如今也有翻身的時候!”梁良不忿的小聲咕噥一句:“鹹魚翻身也是鹹魚,保不齊還會粘鍋呢!”

正說著,黎澤如死神蒞臨般懸空立在半空中,他一頭白發,臉上的花藤似乎長成了一朵黑色的曼珠沙華,他噙著一抹殘忍嗜血的笑容,眼中是勢在必得的侵略:“你們死期到了……”

郭梓翔渾身汗毛倒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郡王,小的正在等您回來呢,感謝您提拔的大恩,如今是小的報恩的時候了。”

梁良不明所以,也跟著跪下了。

黎澤有些疑惑,難道蕭艾有恩於這個小人嗎?他對郭梓翔還是有印象的,這個人就是個潑皮無賴,當初要挾過南喬還對她動手動腳,那個時候他還想殺了這個無恥小人呢。

郭梓翔不等黎澤做出反應,就去打開城門,以表忠心,“郡王,雄才大略必定能成就一番霸業,小人誓死追隨您,以報郡王知遇之恩,城內隻有宣威營,和京兆尹衙門的人,陛下身邊早就無人可用,根本不足為懼,郡王您這邊請!”

“論見風使舵,還真是無人能望爾項背。”

城內,亂成一團。

頹敗的鋪子、踩碎的果子、不知是誰掉的幹糧,還有一地的車轍印記……

一個老婦人被絆倒在洛凝麵前,膝蓋都摔破了,洛凝急忙向前去扶起她,並幫她撿起包袱遞給她,“老人家,你沒事吧。”

“謝謝,我老了,眼神不好也聽不真切,哎……孩子們都忙著逃命去了,沒人管我這個無用之人了。”

洛凝安排了個人送老婦人出城,她輕輕歎息著,昨日還歌舞升平的洛陽,如今去兵荒馬亂一片狼藉。

夕顏突然出現,“洛小姐,皇後娘娘請你跟她一起撤退。”

“他們還沒走?”洛凝驚訝。

“我家皇後娘娘說話算話,說了與洛小姐共進退,就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他們在西城門,讓奴婢來帶您過去。”

夕顏不由分說一攬洛凝的腰肢,消失在了一片淒涼的街道上。

黎澤緩緩走了過來,正好聽到她們的對話。自言自語道:“西城門是嗎?還真是不走運啊,就差半步,你燕雲祁白龍魚服我再找你就難如登天了,你我都是一樣的出身,差不多的血脈,憑什麽你萬人敬仰,我就要受盡欺淩折辱,憑什麽你能讓阿刕心甘情願的委身於你,我卻不能!若是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是我……大概就不會錯過阿刕了。”

黎澤握緊了拳頭,臉上的曼珠沙華更加的妖豔,似乎隨時可以從皮膚裏開出來一樣……

一旁的郭梓翔冷笑,心裏想著,要不是安若這個賤人,他哪裏用擔驚受怕,那個女人就像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利刃,隨時有可能要他的命,如今非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可!

京兆尹的幾個捕快是最早發現黎澤的,他們都是下九流出身,形形色色什麽樣的的人沒見過啊,自然沒那麽害怕,幾個人對著黎澤和郭梓翔拔劍相向。

黎澤輕輕扯了扯嘴角,“不自量力!”

郭梓翔還沒看到黎澤是怎麽出招的呢,這幾個京兆尹的兄弟就被抽幹精氣化作幹屍了……

郭梓翔嚇得吞了吞口水,還好我追隨了金陵郡王啊,他看了身後的梁良一眼。

梁良也是驚恐萬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堆笑著,“郡王果然出神功蓋世手不凡!”

梁良不學無術,搜腸刮肚說些恭維話。

黎澤才懶得搭理這兩個潑皮無賴呢,在他眼裏,這兩個人與死人沒區別,他緩緩開口,“南宮皓呢?也逃走了嗎?”

“他可逃不走,京兆尹大獄裏麵關著呢。”梁良趕緊表現自己。

“很好!待本王先捉到燕雲祁,聽聞燕雲祁學會了南宮世家的絕學,本王要是吸了他的精氣,也省些麻煩。”

西城門

為安全起見,燕雲祁一身粗布短衣,安若也是一身亞麻的男裝,兩人在城門口牽著四匹馬左等右等。

夕顏終於帶著洛凝來了,安若迎了上去,把馬匹的韁繩交給洛凝和夕顏,“咱們走吧。”

洛凝心事重重的上了馬,看著燕雲祁和安若齊頭並進,她隻是和夕顏跟在後麵。

燕雲祁回過頭來笑道,“凝兒,你怎麽那麽慢啊,是不是坐馬車坐的不會騎馬了?”

“我剛剛看到黎澤了,他似乎已經妖魔化了,你們快走,我斷後。”洛凝鄭重其事的說。

安若詫異:“妖魔化?他不過一介落魄書生,怎麽會……”

夕顏也點了點頭:“娘娘,奴婢親眼的見,快走吧,不然他追上來還真不好辦。”

“凝兒,我說過,咱們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連皇宮都讓給他了他還想怎麽樣?”

“燕雲祁,妖魔會跟你講理嗎?這時候你不應該優柔寡斷,你不是也說過會盡你所能護安若周全嗎?你們不走,她周全的了嗎?走,都給我走!”洛凝聲嘶力竭的說。

燕雲祁一怔,四個人都停了下來。

“燕雲祁,別猶豫了,你身負人皇之氣,將來或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帶著你的皇後離開,她才是最適合你的人,九九人皇不該當機立斷,如何取舍,你心裏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嗎?”

燕雲祁內心掙紮了無數次,安若是他心頭所愛,洛凝是他的青梅竹馬無話不談的紅顏知己,放棄洛凝,她那樣的剛烈,根本沒有活下來的可能了……

就在燕雲祁還猶豫不決的時候,黎澤已經出現在他們麵前了。

“誰也別想逃了!”

看到黎澤本尊,他們驚的倒吸一口涼氣的。燕雲祁下意識的把安若護在身後,夕顏也不動聲色的護在安若身後。洛凝苦笑,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我從來都不是被你偏愛的那一個……

洛凝擋在了燕雲祁前麵,她拿出總火藥自製的暗器,扔向黎澤,“砰!”的一聲炸開了。

情急之下,安若用束發的簪子紮在馬屁股上,馬匹受驚迅速跑了出去,燕雲祁和夕顏也追了上去……

而洛凝,反方向的騎著馬跑回了洛陽城。

黎澤薄怒,他分明看到洛凝擋在了燕雲祁身前,“洛凝!本王待你也算禮遇有加,你卻不識抬舉,到了現在都不明白燕雲祁已經大勢已去了嗎?你難道看不清局勢嗎!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都對燕雲祁心甘情願!為什麽!”

前方,郭梓翔和梁良絆倒了了洛凝的馬,洛凝從馬上摔了下來!

“呦!這不是昔日的太子妃娘娘嗎?”郭梓翔撩起洛凝的頭發,笑的猥瑣,這張貌若天仙的臉,即使摔得灰頭土臉,這雙桃花眼也依然如星辰一般耀眼奪目。

黎澤走了過來,笑的殘忍“洛凝,沒有東疆了!”

“你說什麽?”洛凝艱難的爬了起來,她抓著黎澤的肩膀聲嘶力竭的質問著,“你再說一遍!”

“洛凝,你說當初本王抬舉你想要迎娶你做王妃的時候,你要是答應了,洛川是不是還活的好好的。”

“我父親……”瞬間,洛凝的眼前浮現出哀鴻遍野伏屍百萬的畫麵,和洛川,那個高大挺拔的男人一點一點變成幹屍的畫麵……

“啊!”洛凝捂著耳朵痛苦哀嚎,她是洛凝啊,天之驕女精通五行八卦奇門遁甲,一人足以對抗千軍萬馬的洛凝,如今……她的弟弟她的父親,她心係的萬民蒼生,她以此為傲的奇門遁甲,如今都在驗證她的失敗!

她無力的摔在地上,“哈哈哈哈……”近乎於癲狂的笑著。突然她爬了起來,迅速的跑到城樓之上,郭梓翔和梁良也追了上去,這樣的美人兒,他們怎麽能不起花花腸子。

可下一刻,洛凝從城樓上張開雙臂仰了下去,如斯美眷,瞬間血肉模糊,摔得七零八落……

郭梓翔和梁良都伸出了手,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他們錯愕的看著城樓下如一攤爛泥一般的洛凝,可惜的搖了搖頭。

而黎澤並不在意早已去追燕雲祁了。

安若的馬停不下來,她的束發簪早就丟了,長發散落,隨著起伏飄動起來。燕雲祁和夕顏一直在追,“若兒!危險!”

眼看著前方都是被推倒的樹木,根本沒有平地,安若已經拽不住韁繩了,在馬上搖搖欲墜。

燕雲祁眼疾手快的跳到安若的馬上,抱著安若一起從馬上滾了下來,夕顏也下了馬,過來拉起燕雲祁和安若。

“娘娘,沒事吧。”夕顏緊張的問。

安若也是驚魂未定,“快走吧!”

燕雲祁拍了拍身上的土,他已經察覺到危險的降臨了,他看了看夕顏,夕顏似乎也警惕的看向周圍,他們兩人又再次把安若護在中間。

“是在找本王嗎?”黎澤陰森森的站在燕雲祁麵前,“本王是不是應該稱陛下一聲表兄啊。”

“你胡說八道什麽?”燕雲祁一改往日的端方溫和,變得冷肅。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夕顏也察覺到一種汗毛都立起來的感覺,而這種感覺似乎在南宮皓身上見到過……

“《涅槃神功》嗎?果然不同凡響。難怪南宮家哥幾個嫉妒的要命。這絕世武功還真是讓人眼熱啊。”黎澤冷笑。

隻見燕雲祁周身隱隱泛著紅光,一掌打在黎澤的胸前,黎澤並沒有躲避,“怎麽?南宮世家老家主親傳的武功就被你練的這般不痛不癢嗎?老家主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不成?”

說著,就一掌打向安若,燕雲祁一驚,推開安若跟黎澤硬生生對了一掌,一陣強光過後,黎澤後退了十來步,吐了點血沫可是當即恢複如初:“有點意思!小瞧你了!不過撓癢癢的本事,也沒什麽好神奇的。”

燕雲祁蹙眉,剛剛那道強光是因為九龍玨而非他的內力,遇到這樣的黎澤,內力雄厚又如何,根本沒有贏的可能了,他當機立斷,不能跟黎澤浪費時間,一招千裏冰封把黎澤短暫的凍成冰塊……

“快走!”燕雲祁這句話還沒說完,身後就中了一掌,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還推著安若趕緊走,夕顏見狀,幻化出九節鞭衝著黎澤的麵門而去,黎澤冷不防。臉上的曼珠沙華被打出了一條血痕,黑氣隱隱從臉上散出……

黎澤震驚,怎麽會這樣!一時晃神……

那三人,已經走遠了……

“娘娘,那邊有個山洞,咱們先去躲一躲吧,陛下怕是堅持不住了,先療傷吧。”

夕顏背著燕雲祁,氣喘籲籲的放在安若鋪好的幹草上,又去生了火。

“陛下,你的傷怎麽樣啊。”安若握著燕雲祁的手,心疼的為他擦著額頭上的汗珠。

“若兒,我沒事……以後,我不能給你前呼後擁榮華富貴的生活了。”燕雲祁強撐著坐了起來,他把安若抱在懷裏,心疼的撫摸著她的頭發。

“沒關係,隻要我們還在一起,過平凡的生活也好。”

“好……”

不知過了多久,天漸漸黑了下來,安若也靠在燕雲祁的懷裏睡著了……

借著火光,燕雲祁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已經隱隱發黑了,黎澤的掌中帶毒,他已命不久矣,他看向懷中的安若,雖然粗布短衣臉上還髒兮兮的,可她還是那樣的美豔動人,他抱緊了她。

“以後,我不能再保護你了,這些年,你已經不知不覺的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麵了,沒有我,你也可以過得很好,所以這些年對你的縱容,我不後悔。”

燕雲祁看到了安若眼角的淚水,微微一笑,她都聽見了,也好,他點了她的昏睡穴,把她輕輕放在幹草上,靜靜走了出去。

夕顏就守在洞外,“陛下,你……”

“好好照顧她。時間久了,她會忘了我的。”燕雲祁平靜的回頭再看了一眼安若。

“陛下,其實不用這麽悲觀的,公子他……”

“我已經不是陛下了,配不上若兒了,而且即使詩如瑾和柏棠趕了回來,我的毒,也來不及了,都快半年沒有他們的消息了,想必今生不會再見了……”

“那你要去哪?娘娘……哦不,是安小姐怎麽辦?”

“將死之人,何必拖累他人呢,不必管我去哪,也不用跟若兒解釋,她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