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堇之斷腸海棠

第81章 歸去來兮

洛陽街道。

薛茜不愧是極樂樓的大老板,財大氣粗,前天欒蘇凡被送回來的時候身上那叫一個千瘡百孔,駭人極了。

不止如此,稍微一碰他他身上還會有血流出,伴隨著的還有炎症高熱讓他整個人雙眼迷蒙,氣息微弱,嘴唇全部幹裂起皮,即使如此,他口中顛三倒四的念叨的隻有白白!

薛茜知道,這是嫉妒。明明你我毫不相幹,憑什麽你就成為了我想要的樣子,明明你什麽都沒做卻贏得了他的心。

是她廢寢忘食的給他治了兩天病,可是他看著自己的方向口口聲聲都是他的白白。直到今天,薛茜翻遍了醫書也隻覺得回天乏術,念在往日的情分她最後能做的就是給他買一口上好的棺材,請來了收斂和做法事的班子。

辦妥這一切,她發現隊伍後麵混進來幾個人,終究她還是沒有阻攔。

一直到了極樂樓,南宮刕才拘謹的到了薛茜麵前,一拱手:“薛老板,我……”

薛茜目光如炬,南宮刕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薛老板,極樂樓內可是有重傷之人?這血腥氣濃鬱……”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我在太醫署請了太醫。”

薛茜心裏想即使太醫署的太醫,也不及她這個神醫徒弟吧。

“罷了,你想去就去看看吧。”

薛茜看南宮刕雖然別別扭扭,可是眉宇之間的擔憂不似作偽。

得到許可南宮刕不再多耽擱,拎起詩如瑾和柏堂,還招呼淩羽:“小白毛,你自己跟上來!”

詩如瑾和柏堂被南宮刕拎到了欒蘇凡的房間。

“喂喂喂,你知道人在哪嗎?”

“這裏。”

“血腥氣那麽重,不會有錯的。”南宮刕篤定的說。

站在欒蘇凡的房門口南宮刕就有些膽怯了,如果他真的死了……神醫也不能起死回生吧……

“你,你先進去看看。”

南宮刕推了一下詩如瑾。

詩如瑾一聳肩:“行吧。”

他率先進去看在趴在床榻上的欒蘇凡,渾身血跡斑斑,過去用一個指頭戳了戳麵如紙色的欒蘇凡……

南宮刕擔憂的詢問:“他……他怎麽樣?”

詩如瑾麵色凝重,煞有介事的對南宮刕講:“這人已經廢了,我們是神醫不假,不是神仙,不會起死回生。”

柏堂若有所思,一語不發。

淩羽氣喘噓噓的才追了上來:“你們,你們走的太快了,可讓我好找!”

詩如瑾看了看南宮刕調侃到:“呦,小美人你這麽擔心這個家夥呢?”

“關你屁事!”

“嘖,哥可是為你好,這人已經救不了了,你還是為自己打算打算吧,要不你跟了哥?”

南宮刕雙手握拳捏的咯吱咯吱響……

“哥這顛倒眾生的樣子,你都不喜歡?”詩如瑾瞥了一眼欒蘇凡:“喜歡清湯寡水的啊,柏堂,淩羽……柏堂不行,木頭一個,毫無情趣,淩羽就不一樣了,別看孩子年紀小,悟性非凡,考慮一下?”

詩如瑾自說自話,還不忘走到淩羽身邊推了他一下。

淩羽不明狀況隻能配合的點頭。

南宮刕剛要發怒,就聽**的欒蘇凡勉力開口:“都給我……滾!不死也讓你們氣死了。”

詩如瑾湊過去對他說:“你放心去吧,小美人我們哥仨替你照顧了!”

“滾……都滾!”

詩如瑾一撇嘴:“好心沒好報,咱們走吧。”

詩如瑾一邊招呼柏堂和淩羽,一手推著南宮刕:“人家讓咱們滾呢,你還看什麽啊……”

南宮刕剛要走,欒蘇凡就掙紮著下床,口中叫著:“白白,白白……我好不容易等到你,你別走啊……”

隻是他腳步虛浮,伸手想抓住南宮刕卻撲通一聲正好跪在了南宮刕跟前。

南宮刕:“……”

詩如瑾立馬裝模作樣整理整理衣襟:“不必行此大禮,救死扶傷醫者本分。”

柏堂雙手環胸仍舊是一張冷臉。

倒是淩羽最客氣深施一禮:“不必客氣……”

這三個家夥快把欒蘇凡氣的背過氣兒去了,隻是詩如瑾像是看不懂一樣:“你還跪著幹嘛?想拜堂啊?”

詩如瑾說完,把還在發愣的南宮刕推了過去對她說:“他這可是回光返照,你想說什麽就別繃著了……這樣吧,丁是丁卯是卯今天日子就挺好,你就直接答應了跟他拜堂吧。”

詩如瑾說完,柏堂很有眼色的配合在南宮刕的膝蓋窩飛起一腳,南宮刕沒防備整個人也是跪倒在地,隻是柏堂力度沒控製好,南宮刕和欒蘇凡的頭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再看欒蘇凡,直接被撞暈過去了……

南宮刕也是滿眼金星,惡狠狠的問誰踢我的!

詩如瑾淩羽默契的退後一步,不約而同的指向了柏堂。

柏堂睜大雙眼,這兩人太不夠意思了,當時就腳底抹油:“回見!”

南宮刕這才想著,這幾個人如此胡鬧是不是說明了欒蘇凡這家夥其實沒有性命之憂?

關心則亂。

南宮刕恐怕這才知道欒蘇凡在自己心裏的分量。

“你們別胡鬧了,幫我把他衣服換了。”

南宮刕看到欒蘇凡一身血跡斑斑的衣服就覺得無比刺眼。

“你來,你來。我是你少爺!你去!”

“我,我還是個孩子呢,你去……”

詩如瑾跟淩羽互相推卸。

南宮刕沒好氣兒的一指門的方向,詩如瑾和淩羽就都跑了。跑出去還不忘了在門外偷聽,淩羽詩如瑾造型極其不雅的在扒門縫,好像要現原形一樣。

柏堂更是去而複返,在不遠處老神在在的等著看熱鬧。

這邊薛茜也忙的差不多了,心想給欒蘇凡送點吃的吧,就算死也要做個飽死鬼,她剛到這,就看南宮刕帶來的幾個人趴門口鬼鬼祟祟的偷聽……

好奇心的驅使她也加入了偷聽的陣營。不多時他們就聽到了……

屋內就剩南宮刕和欒蘇凡兩個人了,她想先給他上點藥換換衣服也好啊……

於是她就在屋裏四處看看,看了半天她也沒找到一件囫圇衣服,隻是卻隻找到了兩個肚兜,一個通紅通紅的,一個翠綠翠綠的。

其實這間屋子根本就不是欒蘇凡的,而是一個普通的小丫鬟住的,欒蘇凡受傷重,被送回來肯定是第一時間趕快安頓,誰會抬著他到處亂晃呢?

所以南宮刕找了半天就看到幾條裙子,兩個肚兜。

“還是選綠的吧,翠生。”

南宮刕把人搬到床榻上,褪掉他的衣裳血跡斑斑的衣裳,猙獰的傷口滿目瘡痍肉都外翻著,有些傷口深可見骨。

南宮刕心裏難過,她死士出身什麽傷沒受過,什麽傷口沒見過,可是都比不上傷在這個人身上讓她更為觸動。

“不會武功逞什麽能。誰稀罕你救我。”

南宮刕一邊給他換藥一邊嘟囔著。

南宮刕在那個綠色的肚兜上撒滿了藥粉,貼在欒蘇凡的傷口上,然後還把那個肚兜繩子在他身前給他係上。

這藥是南宮家的秘藥效果出奇的好,隻是會產生一種劇痛。

劇痛使人清醒,欒蘇凡一下就清醒了,額頭上疼的都是汗珠。他一掙紮還把南宮刕嚇了一跳。

“瞎動換什麽!嚇老子一跳!”

南宮刕白了他一眼。

“白白?白白你來看我嗎?”

欒蘇凡雖然虛弱,可是一看就死不了。尤其是看到了南宮刕,他整個人雙眼放光。

“我隻是路過。”

“白白口是心非。”

突然欒蘇凡整個人縮在**,扯過被子蓋在身上像個被非禮的良家婦女一樣尖叫:“啊,白白,你怎麽這樣,你怎麽脫人家衣服,脫人家褲子……”

南宮刕簡直氣得不行:“誰脫你褲子了,你這不好好穿著呢麽!”

她真不應該一時心軟跑來看這個禍害!

“那,沒脫成哥褲子白白好像很遺憾啊?這麽垂涎哥的美色,早說啊,我肯定隨叫隨到!要不哥現在脫了給你看……”

南宮刕真是惱羞成怒,掌風一掃欒蘇凡就被打了出去。

他摔了出去不要緊,落地激起了塵土,柏堂詩如瑾淩羽一個勁的嫌棄:“哎呀,這麽大灰……”

“怎麽這麽大陣仗?”

薛茜也是用小扇子掩住了自己的口鼻,灰塵散了以後,柏堂定睛一看——

隻見被扔出來的欒蘇凡,身上就一條褻褲,後背上貼著一個翠綠翠綠的肚兜……活像個大王八……

於是他們再也忍不住發出爆笑——

“哈哈哈哈”

“這,這,這南宮刕挺會玩兒啊。”

淩羽笑得上氣兒不接下氣兒:“自打出娘胎就沒見過這麽好笑的事。”隨即他又想到詩如瑾灌輸給他的兩情相悅,談情說愛他有些懵懂:“談情說愛的人都這個打扮?”

柏堂笑得肚子疼:“這還看不出來嗎?變態才這個打扮!”

隻有薛茜自己麵不改色的搖著小扇子,一副淑女的樣子,好像聽牆根的不是她一樣。

欒蘇凡這才從地上爬起來,他什麽時候丟過這麽大的人啊……

“都別笑了,有什麽好笑的!很好笑嗎?”

回答他的是新一輪震耳欲聾的笑聲。

“哼!”

欒蘇凡忙不迭的走了。

這下就連薛茜也繃不住了。幾個人笑成一團……

蓬萊殿。

這幾天實在是發生太多的事情了,先是發現南宮刕或許跟自己父皇母後的死有牽扯,後來她又破壞了陛下的機關,再後來發現連毒藥都奈何不了她……

安若搖了搖頭,暫時先不去想這些不順心的事兒,隨口問了夕顏一句:“元熹如何了?餘毒可清幹淨了嗎?”

夕顏還未回答,就看蘇茉滿麵憂愁也顧不上什麽尊卑體統,推開丫鬟太監跌跌撞撞的闖進了蓬萊殿。

“元熹,元熹怎麽了!”

“蘇婉儀,您如今已經是二品婉儀了,怎麽一點規矩都不懂,擅自闖進娘娘的寢宮,你知道這是罪同謀逆嗎?”

玉致上前一步正色道。

“罷了,關心則亂。蘇婉儀也是擔憂皇子,下不為例吧。”

夕顏拉開玉致。

這時安若才對蘇茉說:“蘇婉儀不必太過擔心,元熹的餘毒已經清除了,這兩天隻是有點沒精神,其他的都沒有大礙了,你要是不放心,就讓乳娘把孩子帶來給你瞧瞧。”

“多謝娘娘。”

乳娘帶來了元熹,這孩子除了有點困以外其他確實沒什麽,依舊是個白白胖胖的笑娃娃,見到蘇茉來了還伸出小手想要拉著她一樣……

蘇茉再也忍不住了,淚水決堤一樣撲過去抱住元熹。

“我苦命的孩子……多謝皇後娘娘關照,這些日子臣妾一直為小公主的事焦頭爛額,適才聽說這是德妃要害元熹……這個女人怎麽可以如此狠毒!”蘇茉眼裏都是痛色。

“小公主好些了嗎。”安若也關心的問。

“多謝娘娘關心,隻是公主胎裏不足,先天就有心悸之症,太醫說可能是因為臣妾孕中飽受驚嚇所導致的……可,臣妾因何會飽受驚嚇!若不是德妃上門尋釁滋事,臣妾的女兒也不會小小年紀就如此體弱多病……”蘇茉滿腹委屈:“娘娘,臣妾好怕,若是有一天德妃還像那次一樣,小公主她……她還那麽小,如何受得了。”

安若對心悸之症也是有些了解:“心悸之症靜養為宜,這德妃還真成了害群之馬。”

“娘娘,德妃要害小皇子,陛下也不管嗎。”

“陛下有陛下的難處,你先回去,不要聲張,你放心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孩子本宮會多多留心,你也可以常常過來探望,不會讓他有事的,倒是公主……”安若考慮了一下:“本宮再給你調派幾個人過去伺候公主,再尋一位醫女寸步不離的守著公主,你也能寬心些。”

“皇後娘娘仁心仁德,臣妾銘感五內。”

安若安撫好了蘇茉,她謝了恩這才回去。

隻是蓬萊殿外,小雪還在那裏跪著,從黑天跪到白天,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折磨還有心理上的。

她檢舉德妃殺人害命,可是陛下並未對她做出處罰,那麽不就是證明自己誣告?唯一的認證南宮刕又沒有死,德妃可以推得一幹二淨,這要是被德妃知道是自己出賣她,告發了她還不折磨死自己啊……

“皇後娘娘,奴婢知錯了……”

想到這裏小雪不住的認錯磕頭。“皇後娘娘,奴婢再也不敢了……”

“夕顏,帶她進來。”

夕顏拎著小雪進殿把她整個人往地下一扔,小雪手腳並用的爬到安若跟前,她的額頭已經磕破,現在是一片血汙

“娘娘,娘娘,小雪知錯了——小雪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看在奴婢從小就伺候您的份上,饒了我這次吧,求您放奴婢出宮吧,奴婢不想死啊……德妃一定不會放過奴婢的,求娘娘開恩啊……”小雪聲淚俱下,安若似乎也為之動容。

“也罷,畢竟你我一同長大,名為主仆實則情同姐妹,本宮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被她害死,本宮就依你所言,放你出宮……”

安若如此說。

隻是夕顏有些疑惑娘娘能把這個吃裏扒外的家夥送到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