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堇之斷腸海棠

第99章 投鼠忌器

南疆金陵郡王府

一大早,黎澤和薛茜正準備出門,薛茜指揮有度的吩咐著下人往馬車上搬東西。

“手腳都麻利點兒,把箱子放下麵包袱放上麵!怎麽什麽都要老娘親自教你們嗎?一個個都是飯桶!”薛茜扇著小扇子嫌棄的看著這些金陵郡王府的下人,不耐煩的訓斥著。

一邊淩羽被薛茜的大嗓門兒吵醒,揉著惺忪的睡眼穿著寢衣從房間走了出來,“一大清早的,誰啊?這麽吵!”

薛茜一愣!她忘記了家裏還有客人……

黎澤溫和對淩羽說:“吵到淩醫丞了,真是不好意思,本王的側妃是個生意人,不拘小節慣了,還請淩醫丞不要見怪,本王已經吩咐下人給醫丞備好早膳了,醫丞休息好了就先去吃吧,極樂樓裏還需打理,本王與側妃就不多奉陪了。”

“郡王客氣了!下官怎麽好意思呢!”淩羽又轉過身對薛茜說:“薛姐姐,是下官失禮了,幾個月不見,姐姐更漂亮了!”說著還毫無心機的傻笑著。

薛茜翻了個白眼,毛孩子一個,懶得計較,直接招呼黎澤,“郡王,咱們走吧!”

馬車裏,薛茜和黎澤麵對麵的坐著,黎澤撩起簾子看著窗外的街景,不知再想著什麽,他對薛茜不過是為了利益逢場作戲,又有什麽話可說呢?

薛茜卻沒頭沒尾的說了句:“那淩羽可是為太醫,郡王就不擔心王妃的病情漏出馬腳?”

黎澤回過神,“乳臭未幹的臭小子,本王何須怕他。”

“我還以為郡王和王妃多年夫妻,會希望王妃好起來呢。”同是女人,薛茜心裏也是不好受的,被枕邊人算計,或許真的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這金陵郡王也不似傳說中的溫潤如玉,卻是個陰險不擇手段之人……

淩羽回到房間,丫鬟們送上精心準備的江南小吃。

“請淩醫丞用膳。”麵若桃花的小丫鬟溫溫柔柔向淩羽行禮,接著介紹起每一道菜品。

淩羽看到一桌子好吃的,眼睛都放光了,根本不聽丫鬟的介紹,就直接吃了起來,還含糊不清的說著:“我家公子說了,大小夥子吃飯狼吞虎咽……”

一頓飽餐過後,淩羽坐在院子裏搖椅上曬著太陽,“位高權重又有錢可真好啊,連早膳都這麽豐盛,王妃怎麽就不知道知足呢,還說什麽要回洛陽,洛陽除了蚊子少繁華些,別的哪裏比這邊好啊……”

發牢騷歸發牢騷,南喬交代他送的信,他還是想辦法送了出去,直接讓柏棠接收這就萬無一失了吧。

極樂樓

樓上歌舞升平,生意紅火,而後院的假山深處卻是一個練兵場,黎澤正讓人往裏麵搬從王府帶出來的東西呢,一箱一箱的刀劍甲胄,極樂樓的夥計正費勁吧啦往裏抬。

這五六個夥計搬完箱子,正擦汗呢,“這叫什麽事啊,你說哪有這蘿卜白菜用大木頭箱子裝的,就算放地窖裏隻怕也會爛了的。”

“嗨!這王親貴胄的都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哪懂這個,咱們就聽吩咐辦事吧!”

“可是蘿卜白菜的怎麽那麽重啊,這是放了多少在裏麵,不都捂爛了!”

曲徑通幽處,黎澤的練兵場都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如今招兵買馬的已經有了五千精兵了,個個訓練有素,足以抵擋皇城的五千禁軍了。

薛茜陪著黎澤看著這些正在操練的精兵,下意識的看了看黎澤的神情,黎澤眼睛裏熊熊的火光,薛茜自然也知道他的野心也是為了別人……

蓬萊殿

安若一夜未眠,天都亮了還在看邊防圖,不止是南疆的,還有北疆和東疆,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權利的遊戲太容易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時玉致覺得安若該起身了,正端著水盆進來為她梳洗,“娘娘……您……”玉致不明所以。

“拿過來吧。”安若看了玉致一眼,有些冰冷的說。

玉致心裏更是忐忑不安,皇後娘娘向來溫和寬厚,對她們也都是時不時的開玩笑打趣的,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冷漠……

安若洗了臉,輕輕的擦拭著臉上的水珠,“本宮餓了,傳膳吧!”

“是!奴婢給娘娘梳頭吧!”玉致低眉順眼的伺候著。

“先不用了,一會兒吧,現在天冷路滑的,一大早沒人來請安。”

玉致更摸不著頭腦了,安若的規律體統也不小啊,怎麽會有如此隨意的時候……

正用著早膳呢,門外黃門喊道:“陛下駕到!”

“一大早的來幹嘛?”安若似乎有些煩躁,也沒有站起來請安行禮的意思。

燕雲祁都已經走到跟前了,玉致跪下行禮拽了拽還在吃粥眼皮都沒抬一下的安若,“皇後娘娘,陛下駕到,快點行禮啊。”

“罷了,你下去吧!”燕雲祁輕笑了一下,然後坐在安若身邊,看著安若還尚未梳妝,心裏想著這小妮子肯定是千秋節沒過順心,昨晚我又沒陪著她,使小性子了。

燕雲祁大大方方的把安若摟在懷裏,用食指輕輕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知道你不開心,所以朕一夜沒睡特意為皇後準備了這個禮物,算是補償,還請皇後原諒。”

安若拿過燕雲祁手中的畫卷,這畫中人一身火紅的騎馬勁裝,嬌豔欲滴的容貌充滿了靈氣。

安若心想,這……還是我嗎?是曾經的我,是燕雲祁心裏的我……

燕雲祁這才發現安若的眼睛已經泛紅了,應該也沒睡好,“若兒,朕昨晚一直在作畫,想給你一個驚喜,不是故意不陪你的。”

“陛下說什麽呢,臣妾何時這般善妒了。”安若看著畫卷出神……

“若兒,你宮裏的荷香糯米雞朕那裏都沒有,既然趕上了,朕就不客氣了。”說著,燕雲祁自顧自的拿起筷子,還沒吃到嘴裏……

“陛下,金陵郡王狼子野心,陛下應該早早防範才是。”安若認真的看著燕雲祁。

“蕭艾?”燕雲祁一臉的嗤之以鼻,“蕭家的先祖何等英雄,連女子都不遑多讓,可到了蕭艾和他父親這一代,真是愧對他們家列祖列宗啊。”

“蕭艾是窩囊,可如今天高皇帝遠,陛下怎麽知道蕭艾會一直窩囊下去,他謹小慎微是因為沒有依仗,如今他是實打實的郡王,鎮守一方,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招兵買馬,陛下怎麽知道他會不會有別的心思。”

“若兒,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吧。”燕雲祁詫異,安若一向對朝政毫無興趣從不置喙,這是怎麽了。

“總要防患於未然啊……”

“那依若兒所見,朕該如何呢?”

“讓洛峰去南疆述職,監視金陵郡王,必要的時候可以殺蕭艾,畢竟洛峰的夫人還在京城,他不會置夫人的性命於不顧的,還可以同時牽製洛川鎮守的東疆,還有把南宮皓看管起來,不然北疆也未必安寧。”

“如此大動幹戈,隻怕洛川心裏會有怨氣啊。”

“陛下是怕洛家人吧,其實陛下心裏是讚同臣妾所說的,不過是不是麻煩洛家人,因為陛下心知肚明,什麽叫縱虎歸山。”

“皇後!不要再說了,後宮不得幹政!”

“臣妾是為了陛下好,是為了天下太平,畢竟國破家亡的事情,臣妾此生都不想再看見了。”

“哪有皇後說的這麽嚴重!”

“沒有嗎?那先皇這位人人口中的賢王,這位忠君愛國的忠臣是怎麽成為先皇的?不就是深諳中庸之道嗎?”

“夠了!朕是不是平日裏太過寵愛皇後了,讓皇後連尊卑體統都忘了!”說著就大步離去了……

燕雲祁出了蓬萊殿,回過頭默默注視了良久……她那樣聰明,怎麽會查不到蛛絲馬跡啊……

應國公府

惜月公主披著大氅落寞的站在院子裏賞雪,丫鬟南星貼心的送上一個暖手爐。

“公主,外麵冷,還是會屋裏歇著吧。”南星從小就服侍孫太妃,和惜月公主更是一起長大的情分。

“南星,駙馬呢?他不是到了這個時節腿疾就會犯了嗎?怎麽不見他在府裏休息。”

“奴婢也不知道,駙馬爺的行蹤不一直都是飄忽不定的嘛。”

“他都收你做通房了,你比我還得他的寵愛呢,居然也不知道他的行蹤。”

而南宮皓正在密室裏修煉他們南宮世家不外傳的武功心法《涅槃神功》,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狠狠的攥著書角,直到指尖都泛著青白,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陰鷙的雙眼定定的看著遠方,神態偏激。

南宮皓心裏恨啊,因為他身有不周,身為嫡長子的他不受重視,不僅父親的愛都得不到,就連下人也瞧不起他,在背後指指點點。更有甚者,年幼的時候他親眼目睹父親教燕雲祁《涅槃神功》——

“騙子……都是騙子……不是說不外傳的嗎?為什麽?為什麽燕雲祁可以學……連南宮刕……”

他咬牙切齒,麵露瘋狂,而且嫉恨。

他早就知道南宮刕,出身低賤的死士,一貫會裝模作樣,不知道用了什麽肮髒的手段居然也能得到《涅槃神功》的心法!

“人人都能學,連那個下賤坯子也能學……什麽絕世武功,我不稀罕!!!”

南宮皓兩眼猩紅渾身顫抖的把功法撕成碎片,紙屑飛揚,而他麵色泛著黑紅,顯然是走火入魔之症,再加上他的腿本就是義肢,如今接口已然化膿……

“叫阿三……救命……”一陣劇痛襲來,南宮皓厲聲呼嗬。

……

門外,欒蘇凡偷聽到南宮皓的秘密:“哼!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欒蘇凡易容成一個鶴發雞皮的老人家,看起來精神矍鑠仙風道骨的,提著藥箱進來為南宮皓醫治。

也對,眼下易容成大夫是最安全的,南宮皓手下網羅天下名醫!

“啟稟國公爺,這義肢需要取下來重新接……”欒蘇凡還是有些心虛的,畢竟南宮皓內功不凡,就算是他走火入魔,可是倘若他孤注一擲,自己也萬不是對手!若不能一擊斃命,隻怕後患無窮啊。再想為白白報仇就難上加難了……

“嗯!”顯然南宮皓並未發現異常。

南宮皓麵上都是隱忍的痛苦之色,隻是勉強維持自己上位者的威嚴。

欒蘇凡淨了手,熟練為南宮皓剪下和血肉黏在一起的衣料,又用銀針封住腿上的穴道。

當即南宮皓臉色就舒展了一些。

然後端詳了一下南宮皓的麵色,黑雲籠罩,想必是練這邪功毒侵入他的奇經八脈,他又取出一枚薄如蟬翼的刀片,輕輕的在化膿的傷口處劃了一下,剔除腐肉。欒蘇凡不愧是神醫,連麻沸散都不用,南宮皓絲毫沒覺得痛。

“國公爺,您練功走火入魔,傷了經脈有寒淤,體內還有熱症,發作起來冰火兩重,又痛又癢,如今之計隻能用銀線蟲打入經脈,替您清理腐肉。”

“那還廢什麽話!”

剛剛接好義肢的欒蘇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好在南宮皓沒發現什麽,“請國公爺好好休息,小的告退。”

“還想跑!”

欒蘇凡一驚,腳底抹油想跑,卻被南宮皓一掌打在後心。

這一掌打的欒蘇凡眼前發黑周身劇痛,整個人重重的趴在了地上,他剛想掙紮著爬起來,就被南宮皓用腳踩住了頭。

“難怪看你的手法十分眼熟,原來是你啊,老朋友。”南宮皓居高臨下的踩著欒蘇凡,一手搭在自己的腿上揶揄道:“多年未見,我還是覺得隻有你配稱得上神醫,不如還是留在我這裏吧,錦衣玉食華堂美服,如花美眷應有盡有如何?”

“南宮皓,你這是邀請人的態度嗎?”欒蘇凡處在如此的劣勢中,嘴上還不饒人。“國公爺,得罪大夫,可不是明智的選擇!我向來吃軟不吃硬,您不是不知道吧,天底下隻有我一個人能治您的病,不信的話,大可以殺了我!”

南宮皓咬牙切齒的看著有恃無恐的欒蘇凡,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好啊,那就給你看看我的待客之道。”

一間華麗的大屋裏,打造了一個精巧的大籠子,這籠子裏一張大床,**還有一個美豔的女人,顧盼神飛,欒蘇凡就被關在了這個大籠子裏。

南宮皓那一掌讓他受了很重的內傷,雖不致命,可是卻讓他渾身都疼,此刻他正有氣無力的咒罵:“南宮皓你個老王八蛋,害了我的白白還想讓我替你做事,做夢!”

那個美豔的女人一笑,也是風情萬種,她緩緩起身,主動坐在欒蘇凡身邊,嫩筍一樣的指尖輕輕撩撥著他的臉頰,她湊在他耳畔嗬氣如蘭:“這麽清秀的郎君,扮什麽糟老頭子啊……”

平心而論這女人的聲音也很是嫵媚。

“走開!”

欒蘇凡重重的推了她,萬沒想到花間浪子居然也對美人動粗了。害的女人跌坐在地。

女人心裏也是十分惱火,主人怎麽讓她陪這麽一個不懂風情的家夥!

“怎麽這麽不解風情呢!看郎君的樣子該不會是個雛兒吧。”女人掩飾好自己的情緒,輕輕掩麵嬌笑了起來。

“你還是省省吧。我怕閃了你那水蛇般的水桶腰。”欒蘇凡嘲諷道。

“你!”

那女人氣不打一處來。

欒蘇凡卻大模大樣的把雙手枕在腦後:“國公爺還真是吝嗇,這麽一出打折的美人計惡心誰呢這是,哥出來泡妞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哥的女人比你見過的人都多,滾滾滾!換個有姿色的女人去,就你這等貨色入不了哥的眼!”

摘星殿

自從南宮刕大半夜的跌跌撞撞回了摘星殿,這摘星殿裏就亂成一團了。

“這惠妃娘娘不是在雁不歸失蹤了嗎?怎麽還囫圇個的回來了,該不會是個妖怪啥的吧。”

“回來又怎麽樣,陛下不待見她,現在皇後娘娘都被她得罪了,完了完了,沒準應國公府都會被她連累呢!”

“那現在怎麽辦?”

“我看咱們還是自謀生路去吧。”

這些宮女太監都紛紛離去了,唯有輕柳,這個南宮皓安排貼身照顧南宮刕的婢女留下了,她一個人但是不太費勁的把南宮刕抱起來放在**,又有條不紊的給她擦拭身體換了衣服,還請了太醫。

院判章太醫給南宮刕看過之後,頻頻歎氣……

“太醫,我們娘娘她到底怎麽了?”輕柳焦急地問。

“哎……準備後事吧,娘娘怕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