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不打擾
“我送你下去。”陸堯很自然地拿起外套。
“不用了陸先生，你照顧姐姐吧，我自己下去就行。”原蕪連忙擺手。
“沒事，讓你姐姐休息一下，我正好去樓下便利店買點東西。”陸堯態度溫和卻堅持。
原蕪看了看姐姐，原晴對她點點頭，示意沒關係。
她便不再推辭。
兩人一起下樓，走進電梯。
電梯裏隻有他們兩人，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原小姐，”陸堯忽然開口，聲音平和，“有句話，可能有些冒昧，但我還是想提醒一下。”
原蕪心裏微微一緊，看向他：“陸先生請說。”
“是關於裴先生的。”陸堯斟酌著字句，語氣很謹慎，不帶任何評判色彩，“我和裴氏海外分部有些業務往來，最近……聽到一些風聲。現在裴氏內部可算不上太平。”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原蕪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道：“我知道裴先生能力卓絕，這些事他必然早有應對。但商場如戰場，有時候牽一發而動全身。裴先生這次突然延長行程，恐怕……不僅僅是普通的並購糾紛那麽簡單。他身處漩渦中心，壓力定然不小。”
陸堯的話，印證了原蕪從姐姐那裏聽到的傳言，也讓她剛剛因為姐姐回家而稍微放鬆的心，再次揪緊。
連陸堯這樣的“外人”都能察覺到不尋常，說明事情可能真的不小。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讓你擔心，或者質疑裴先生。”陸堯語氣誠懇，“隻是覺得，你作為他親近的人，或許應該有個心理準備。這段時間，他可能會比較……辛苦。”
原蕪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謝謝陸先生告訴我這些。我……明白。”
陸堯見她神情還算鎮定，便不再多說，溫和地笑了笑：“你姐姐很擔心你。不過我看得出來，你比之前……更沉穩了。這樣很好。”
電梯到達一樓，陸堯去便利店，原蕪獨自走向地鐵站。
秋夜的風帶著涼意，吹拂著她的臉頰。
陸堯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心理準備……她早就有了。隻是當推測被更多人印證時，那份沉重感還是清晰可感。
夜色如墨，原蕪獨自回到公寓，關上門，將喧囂和涼意隔絕在外。
屋內一片寂靜，隻有她自己清淺的呼吸聲。
陸堯的話還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她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零星的車燈，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玻璃。
擔憂像藤蔓，再次悄然纏繞上來。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打破了寂靜。是姐姐原晴。
“小蕪，你到家了嗎？”原晴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剛吃過藥的慵懶，但精神聽起來還好。
“嗯，剛到。”原蕪走到沙發邊坐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姐姐你怎麽還沒睡？腿不舒服嗎？”
“沒有，挺好的。”原晴頓了頓，語氣帶上了點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瞧我這記性，剛在樓下光顧著擔心你了，都忘了跟你說正事。”
“什麽事？”原蕪問。
“我訂了後天去C市的機票。”原晴的語氣輕快起來，“醫生說我恢複得很好，隻要注意點，短途旅行沒問題。C市那邊氣候溫和，風景也好，有個很有名的溫泉山莊，我們去放鬆幾天，就當慶祝我‘重獲新生’，也給你換個環境，別老悶在家裏寫稿。”
去C市？旅行？原蕪愣了一下。
雖說確實是早就定好的事情，隻是眼下這個情況，她有些猶豫。
“姐，你剛回來，腿還沒好利索，要不還是再休息段時間吧？而且我稿子……”她試圖找理由。
“哎呀，醫生都說可以了，小心點就行。稿子你可以帶著電腦寫嘛，換個環境說不定更有靈感。”原晴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姐姐式權威，“就這麽定了，機票都買好了，後天下午的。你收拾一下行李，帶幾件舒服的衣服就行。陸堯……他本來也說想去，但我讓他別跟著了，我們姐妹倆自己玩。”
聽到原晴已經安排妥當，甚至體貼地拒絕了陸堯同行，原蕪知道姐姐是打定主意要帶她出去散心了。
或許，姐姐也看出了她心底的沉重，想用這種方式讓她暫時逃離A市，換個心情。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看著姐姐為自己著想的心意，再想想自己最近確實繃得太緊，出去走走……或許也不是壞事？
至少可以讓姐姐安心。
“……好吧。”原蕪最終妥協了，“那我後天下午去接你，我們一起出發。”
“這才對嘛！”原晴高興起來，“那說定了，你早點休息，別熬夜。”
掛斷姐姐的電話，原蕪坐在沙發上，有些出神。
後天就要去C市了，行程突然，她得趕緊把手頭的工作安排一下，也要簡單收拾行李。
她拿起手機，下意識點開和裴楓的聊天界麵。
對話框裏，還停留在他白天發來的那條簡短信息上。
她想告訴他這件事，也想聽聽他的聲音——哪怕隻是一句疲憊的“嗯”，也能讓她安心一些。
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斟酌著措辭。
就在她準備打字的時候，手機屏幕忽然一亮，一條新信息跳了出來。
正是裴楓。
信息很短，隻有一句話：
“今晚要加班處理一些緊急文件，可能沒法視頻了。你先睡，別等我。”
這些詞，像針一樣刺了一下原蕪的心。
她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獨自在異國的酒店房間裏，麵對堆積如山的文件和複雜棘手的難題，眉心緊蹙、眼底布滿血絲的樣子。
原蕪看著那條信息，打好的字一個個刪掉。
告訴他要去C市？在這種時候？除了讓他分心，還能有什麽作用？
他此刻需要的，絕對不是她這邊任何可能增加他負擔的消息。
他需要的是集中所有精力，去應對麵前的驚濤駭浪。
她最終隻是回複了一句“好的，照顧好自己。”
就將手機輕輕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下。
不打擾，或許就是此刻最好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