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交易
原蕪瞬間明白了。
這一切，都在裴楓的算計之中。
他早就料到了裴琛的每一步，甚至利用了裴琛安插的眼線，反向傳遞他想要裴琛知道的信息。
這是一種何等可怕的洞察力和掌控力。
原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正在參與的，是一場怎樣驚心動魄的博弈。
而她，隻是棋盤中的一個棋子。
“我明白了。”她輕聲說，“我會準備好的。”
裴楓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情緒。
“嗯。”他應了一聲，轉身走向書房，“過來吧，告訴你明天具體的細節。”
原蕪跟著裴楓走進書房。
書房裏的陳設依舊冷硬而規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鬆香氣，一如他這個人。
裴楓走到寬大的書桌後坐下，示意原蕪坐在對麵的椅子上。
原蕪依言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認真聽講的學生。
盡管內心因為即將到來的“任務”而忐忑，但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裴楓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棕色文件夾，推到原蕪麵前。
“這就是他想要的東西。”裴楓的聲音平靜無波，“裏麵是下周的行程安排，大部分是真實的，但有幾個關鍵的時間和地點做了修改。”
原蕪小心翼翼地打開文件夾，裏麵是打印好的行程表，詳細羅列了時間、地點和事項。
她注意到，有幾個涉及重要會議和私下會麵的安排，被用極細的筆跡做了不易察覺的改動。
“明天下午三點，他會讓你去市中心的一家叫‘藍調’的咖啡館。”裴楓繼續部署，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坐在靠窗的第三個位置。會有一個穿灰色西裝、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來找你，暗號是‘裴先生讓我來取東西’。你把文件夾交給他就行。”
原蕪認真記下每一個細節，生怕漏掉什麽。
聽到暗號，她忍不住小聲確認：“灰西裝，金絲眼鏡，暗號是‘裴先生讓我來取東西’……我記住了。”
“嗯。”裴楓看著她緊張背誦的樣子，眸色微深，“不用怕，整個過程會有人在不遠處看著，確保你的安全。”
她輕輕點了點頭：“嗯。”
交代完所有細節，書房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原蕪低著頭，看著麵前那個即將被送出的文件夾，感覺它仿佛有千斤重。
這不僅僅是一份行程表，這是她踏入這場危險博弈的投名狀，也是射向裴琛的第一顆，包裹著糖衣的子彈。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裴楓。
陽光從側麵的窗戶照進來，在他冷硬的輪廓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時的疏離感。
“裴先生，”她輕聲開口，帶著一絲不確定，“我……我會努力做好的，不會搞砸。”
裴楓的目光落在她帶著怯意卻又努力表現出堅定的臉上，那雙總是濕潤如同小鹿般的眼睛裏，此刻映著他的影子。
他想起她高燒時無意識抓住他手指的依賴，想起她麵對威脅時強裝鎮定的模樣，也想起她剛才在姐姐麵前，那聲孤注一擲的“確定了”。
他見過太多人，狡詐的、貪婪的、怯懦的、偽善的……卻很少見到像她這樣，明明害怕得要命，卻還是會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的。
“我知道。”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似乎緩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絲，“你比你想象的要勇敢。”
這算不上多麽熱烈的鼓勵，甚至語氣依舊是平淡的。
但聽在原蕪耳中，卻像是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漾開了層層漣漪。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劃過心間，衝淡了部分緊張和不安。
她有些慌亂地垂下眼睫，小聲囁嚅：“……謝謝。”
裴楓沒再說什麽，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文件，仿佛剛才那句簡短的話隻是隨口一提。
原蕪悄悄抬眼，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輕輕拿起那個棕色的文件夾，將它緊緊抱在懷裏。
明天，將是她的第一場“演出”。
第二天下午，還不到兩點半，原蕪就已經坐立難安。
她反複檢查著那個棕色文件夾，確認它看起來毫無破綻，又對著鏡子練習了幾遍平靜的表情，但收效甚微。
鏡子裏的她，臉色蒼白，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緊張，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音。
原晴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小蕪，要是實在太害怕，我們就想別的辦法，不一定非要你去……”
“不，姐。”原蕪搖了搖頭，盡管手指冰涼，語氣卻異常堅持，“這是最快，也是目前最有效的辦法。我不能……不能一直躲在你們後麵。”
兩點四十分，裴楓安排的司機準時等在樓下。
原蕪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拿起那個仿佛有千斤重的文件夾，走向門口。
“小心點。”原晴在她身後叮囑，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擔憂。
“嗯。”原蕪沒有回頭，隻是重重地點了下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坐進車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原蕪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緊緊攥著文件夾的邊緣，指甲深深陷入皮革封麵。
車子平穩地停在“藍調”咖啡館附近。
原蕪按照指示，沒有讓司機直接開到門口，而是在隔了一條街的地方下了車。
她一步步走向那家裝修雅致的咖啡館，每走一步，都感覺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刀尖。
陽光明媚，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切都顯得那麽正常，唯有她，仿佛置身於一個孤立無援的緊張氣泡裏。
推開咖啡館的門，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店內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三三兩兩的客人低聲交談著。
原蕪的目光迅速掃過靠窗的位置——第三個，空著。
她走過去，坐下，將文件夾放在手邊，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檸檬水，然後便低下頭，假裝看著手機，實則眼角的餘光不斷瞟向門口和窗外。
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兩點五十八分……兩點五十九分……三點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