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了,別逼社恐談戀愛

第八十七章 看著我

鎖扣處明顯變形了。

張媽嚇得捂住了嘴。

原蕪沒有停頓,咬著牙,再次舉起銅擺件,砸下第二下、第三下!

“砰!砰!”

每一下都震得她虎口發麻,手臂酸痛,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

她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進去!必須進去!馬上!

終於,在第四下重擊後,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徹底崩壞。

厚重的木門被砸開了一道縫隙。

原蕪丟開銅擺件,顧不上被震得發麻的雙手,用力將門推開。

書房裏沒有開主燈,隻有角落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暗朦朧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室內的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冷冽的、混合了淡淡酒氣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金屬鏽蝕般的壓抑氣息。

滿地狼藉。

文件、書籍散落得到處都是,一個水晶煙灰缸摔碎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玻璃碎片折射著幽光。

更遠處,一張沉重的實木椅子翻倒在地。

而裴楓,就靠坐在巨大的書桌與牆壁形成的角落裏。

他低著頭,蜷縮著身體,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像是極力想要縮進某個不存在的保護殼裏。

平時一絲不苟的襯衫皺得不成樣子,領口被扯開,露出線條淩厲卻微微顫抖的鎖骨。

他的頭發淩亂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聽到破門的巨響和腳步聲,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卻沒有抬頭,也沒有任何反應,仿佛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沉在自身痛苦的深淵裏,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原蕪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放輕了腳步,緩緩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在滿地的狼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蹲下,與他平視,聲音放得極輕,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心疼:“裴楓……看著我,好嗎?”

他的身體似乎又僵硬了幾分,環抱著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原蕪沒有貿然靠近,隻是維持著那個姿勢,耐心地、一遍遍地低聲喚他:“裴楓,是我,原蕪。我來了。沒事了,看著我……”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裴楓終於極其緩慢地、幅度微小地抬起了頭。

昏暗的光線下,原蕪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平日裏深邃銳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冰冷的霧靄,空洞、渙散,找不到焦點。

眼底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濃重的陰影覆蓋在眼瞼下方,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濡濕了淩亂的發梢。

他的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陰鬱,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幾乎要將他自己吞噬殆盡的痛苦和……自我厭棄。

嘴唇緊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下頜繃得死緊,像是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與某種內在的、狂暴的力量對抗。

看到原蕪,他渙散的目光似乎極其艱難地凝聚了一瞬,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狼狽的清明,但隨即又被更濃重的痛苦和掙紮淹沒。

他猛地別開臉,喉嚨裏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喘息,身體無法控製地開始細微地顫抖。

“走……”一個沙啞得不成樣子的單音,從他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來,帶著近乎哀求的意味,“……出去。”

他不想讓她看到。

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如此不堪、如此失控的樣子。

原蕪的心狠狠一抽。

她沒有聽話地離開,反而又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輕輕覆上他緊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背。

他的皮膚冰冷得嚇人,卻在她的觸碰下猛地一顫,像是被燙到一樣,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原蕪更溫柔、卻更堅定地握住。

“我不走。”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裴楓,我說過的,我會陪著你。記得嗎?”

她感覺到他手背的肌肉在劇烈地跳動,冰冷的皮膚下,血液仿佛在瘋狂奔流,卻又被某種力量死死壓製。

他的顫抖愈發明顯,連帶著她的手指也跟著微微發顫。

“別……”他再次試圖開口,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別看我……現在……”

“看著你又怎麽樣?”原蕪打斷他,語氣出乎意料地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安撫的柔和,“你隻是生病了,裴楓。就像……就像感冒發燒一樣,需要休息,需要有人照顧。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空著的那隻手,極其輕柔地、將他額前被冷汗濡濕的淩亂黑發撥開,指尖拂過他滾燙的額角和冰涼的皮膚。

這個動作仿佛觸動了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裴楓的身體猛地一震,一直低垂著的眼簾倏地抬起,那雙空洞痛苦的眼眸死死鎖住她,裏麵翻湧著劇烈掙紮的風暴——有屈辱,有恐懼,有抗拒,但最深處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想要抓住什麽的渴望。

“你……不懂……”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這不是感冒……是……是……”

是什麽?是詛咒?是烙印?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原蕪忽然傾身上前,做了一個讓他所有思維瞬間停滯的動作——

她伸出雙臂,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環抱住了他緊繃到顫抖的身體。

沒有說“我懂”,因為她確實可能無法完全體會他此刻地獄般的感受。

沒有說“會好的”,因為空洞的安慰在此刻毫無意義。

她隻是用自己單薄卻溫暖的懷抱,緊緊地、實實在在地抱住了他,將臉頰貼在他冰冷汗濕的頸側,用一種近乎呢喃的音量,在他耳邊重複:“我在這裏,裴楓。我在這裏。沒事的,會過去的……”

裴楓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那一瞬間,仿佛所有的痛苦、掙紮、自我厭棄,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不帶任何評判和恐懼的擁抱,按下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