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無名湖
原蕪愣住了，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裏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帶著灼人的溫度和某種她漸漸熟悉的、名為“占有”的暗流。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起來。陽光，茶香，甜品的氣味，都成了曖昧的背景。
裴楓的指尖從她的臉頰滑到下巴，輕輕抬起她的臉。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最後定格在她微微張開、泛著水潤光澤的唇瓣上。
呼吸交錯，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吐息。
原蕪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衝破胸膛，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她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麽，身體微微僵硬，卻沒有躲開，隻是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動著。
裴楓緩緩低下頭。
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的前一刻，原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猛地往後一縮，臉頰爆紅，結結巴巴地開口：“等、等等！”
裴楓的動作頓住，眸光深邃地看著她，帶著詢問。
“我……我還沒吃完蛋糕！”原蕪抓起旁邊的小叉子，胡亂叉起一塊蛋糕塞進嘴裏，鼓著腮幫子，眼神飄忽，不敢看他。
這個借口拙劣得令人發笑。
裴楓看著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慌亂模樣，眼底的笑意終於忍不住漾開，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愉悅而磁性，震動著胸腔，也撩撥著原蕪本就敏感的心弦。
他不再逼近，而是重新靠回沙發，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消滅”蛋糕，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他語氣帶著調侃。
原蕪囫圇吞下蛋糕，又灌了一大口茶，才感覺臉上的熱度退下去一些。
她偷偷瞥他一眼，發現他正含笑望著自己，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看、看什麽看……”她小聲嘟囔，底氣不足。
“看我女朋友，”裴楓從善如流，語氣理所當然，“很可愛。”
原蕪：“……”
她決定放棄抵抗，把臉埋進抱枕裏。
裴楓沒有再逗她，隻是伸手，將她連人帶抱枕攬進懷裏，讓她靠著自己。
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感受著懷裏的溫軟和馨香。
“就這樣待一會兒。”他說，聲音裏帶著滿足的歎息。
原蕪起初身體還有些僵硬，但在他平穩的心跳和溫暖的懷抱裏，漸漸放鬆下來。
她悄悄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針織衫的衣角。
陽光靜靜地流淌，茶香嫋嫋。
沙發上的兩人相擁著，誰也沒有說話，享受著這午後難得的靜謐與親昵。
直到原蕪的手機鬧鍾突兀地響起——提醒她該開始下午的碼字工作了。
她有些留戀地從他懷裏抬起頭。
裴楓鬆開了手臂，揉了揉她的發頂：“去忙吧。我也該回去了，晚上還有個跨國視頻會議。”
“嗯。”原蕪點點頭，送他到門口。
裴楓穿上外套，在門口轉身，低頭看著她：“周末有空嗎？”
“有、有吧。”原蕪不確定他要幹嘛。
“帶你去個地方，”裴楓說，眼神裏帶著點神秘，“我小時候……常去的一個地方。”
他小時候常去的地方？原蕪被勾起了好奇心，點了點頭：“好。”
“那周末見。”裴楓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好好寫，我的大作家女朋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原蕪才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跳依舊有些快。
她走到沙發邊，拿起那本他批注過的手稿，指尖撫過他寫下的那幾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
她看向窗外，陽光正好。
周末很快來臨。
約定的那天下午，天氣出奇地好。
深秋的天空澄澈高遠，陽光明媚卻不灼人，空氣中飄散著隱約的桂花甜香和幹燥落葉的氣息。
裴楓來接她時，換了一輛更低調的越野車。
他今天穿得格外休閑。
米白色的套頭衛衣，淺灰色工裝褲，同色係的運動鞋，外麵鬆鬆垮垮地套了件深藍色的飛行員夾克。
頭發也沒有像平時那樣打理得一絲不苟，幾縷碎發隨意地搭在額前。
這樣的他，褪去了大半商業精英的冷峻疏離，多了幾分陽光清爽的少年氣，竟讓原蕪看得怔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熱。
“看呆了？”裴楓替她拉開車門，唇角微勾，帶著戲謔。
原蕪回過神，臉頰微紅，趕緊鑽進副駕駛，係好安全帶，小聲嘟囔：“才沒有……”
裴楓低笑一聲，繞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子沒有駛向繁華的市區，也沒有去什麽著名的景點，反而一路朝著城郊的方向開去。
道路兩旁的建築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泛黃的田野、安靜的村莊和綿延的丘陵。
“我們要去哪裏？”原蕪忍不住好奇。
他說是他小時候常去的地方，難道是在郊外？
“快到了。”裴楓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專注地開著車。
他的側臉線條在窗外不斷變換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
又開了大約半小時，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兩旁栽滿高大梧桐的柏油路。
梧桐葉子已經金黃，陽光穿透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斑，美得像一幅油畫。
路的盡頭，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寧靜的湖泊，湖水在秋日陽光下泛著粼粼的銀光，清澈見底，倒映著湛藍的天空和四周五彩斑斕的秋林。
湖邊有一小片平坦的草地，幾棵老樹姿態遒勁，樹下零星散落著幾塊光滑的大石頭。
遠處，隱約可見青瓦白牆的農家院落，炊煙嫋嫋。
這裏沒有遊樂園的喧鬧，沒有城市的繁華，隻有一派靜謐安詳的、屬於大自然的秋日畫卷。
“這裏是……”原蕪下了車，被眼前的美景震撼，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湖水清甜和草木芬芳的空氣。
“無名湖。”裴楓走到她身邊，也望著那片湖水，眼神裏帶著一絲悠遠的懷念，“小時候，沒什麽地方可去。心情不好的時候，或者想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就會讓司機送我來這裏。一待就是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