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溫水煮青蛙
宋文慧等陳秋菊在院子裏罵夠了，這才準備出去迎戰。
誰知道宋文秀搶先出去了，深吸了一口氣，主動走到了陳秋菊麵前。
“媽，雞是我殺的，我……我們吃了。”
昨晚上她就已經做好了決定要把這件事情認下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小妹突然膽子變大，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可她也不能每次都讓小妹頂在前麵。
她已經做好了被辱罵的準備，甚至可能要挨打，不過也沒關係。
決定了要反抗，這一步遲早要走，她不怕。
但是結果卻出乎意料，陳秋菊隻問了一句，“雞是你殺的？”
宋文秀點了點頭，然後就看到陳秋菊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揚起的巴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死死盯著宋文秀，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像是在極力壓製住怒火。
最後，她的巴掌沒有落下來，反而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秀啊，吃了就吃了，一隻雞而已，你是家裏最懂事，最聽話的，以後……以後你想吃什麽就跟媽說，媽又不是不讓你吃，媽也就是脾氣急，其實也沒有壞心，你說是不是？”
她走上前，想伸手去拉宋文秀的手，被宋文秀警惕地躲開。
陳秋菊強忍著尷尬，繼續說道，“這兩天你們幾個鬧事，我雖然生氣，但昨晚上也好好想了想，我平時脾氣太急了，讓你們誤會了我，你是大姐，就不要跟著妹妹們胡鬧，你最懂事了。”
看著陳秋菊這突如其來的慈愛，宋文秀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從小到大她就沒有被這麽溫柔地對待過，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媽……”她喊了一聲，又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
陳秋菊又看了其他幾個女兒一眼，“之前你們幹活兒太累了，所以跟我鬧脾氣，我也就不跟你們計較了，以後跟大姐多學學，姑娘家就要聽話，懂事，這樣才能尋摸一個好婆家，我可是為了你們好。”
她沒有再繼續發火，罵了幾句就去處理雞毛了，完全就變了一個人。
宋文慧在一旁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這麽快就搭好了戲台子？
那好啊，看誰唱得過誰。
姐妹幾個說好了不下地幹活兒，那就肯定不會鬆動，今天還是一樣待在家裏，誰愛幹誰幹。
陳秋菊罵了幾句也就出門去了，完全沒有之前那麽暴躁，這裏麵肯定有問題。
宋文雅疑惑，“媽這是咋了？怎麽像變了一個人，我還以為半夜殺了雞，今天早上起來，家裏又要雞飛狗跳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文慧說道，“都警惕一點，我們要提分家，他們不同意，昨天又來了一個鎮上的人，一晚上過去她就像變了一個人，這裏麵肯定有問題。”
其他幾人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裏。
宋文秀沒敢說出口，其實媽對她那麽溫柔，她真的很想哭。
從小到大就沒有感受過所謂的母愛，突然之間這樣對她，就算她此刻還清醒著，知道這裏麵應該是有事，但她還是忍不住感動。
如果媽能一直這樣對她好就好了，可是這簡直就是在做夢，很快也就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誰知道接下來的兩天陳秋菊依然跟變了個人似的，對宋文秀越來越好，還很貼心。
抱著分家的決心，姐妹四人這幾天什麽也不幹，在家裏想睡就睡，想吃就吃。
陳秋菊回回暴怒，唯獨不罵宋文秀，不僅如此，還主動送飯過來給她吃。
“多吃點兒，瞧你瘦的，這幾天你不想幹活兒就在家好好休息，媽不怪你。”陳秋菊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來。
宋文秀愣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
陳秋菊又掏出了一塊棉布，“秀啊，這塊棉布可軟乎得很，你現在也長大了，沒有一件像樣的胸衣，你針線活也不錯，媽給你找了塊好布，你自己縫兩件胸衣出來換著穿。”
宋文秀摸著那柔軟的布料，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從媽那裏得到像樣的東西。
“媽，這……”
陳秋菊笑了笑，“給你的你就拿著，早就想給你了，最近地裏的活兒太多，一直沒騰出空來。”
等宋文秀進屋，其他幾個人立馬圍了過來。
宋文雅說道，“大姐，媽找你幹什麽啊？”
這兩天陳秋菊一反常態，竟然不怎麽罵人了，她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宋文秀拿出那塊布料，轉述了陳秋菊說的話。
宋文慧麵無表情，“看來媽是想從大姐這裏下手，讓你放鬆警惕，緊接著勸我們聽話。”
宋文秀下意識地為陳秋菊辯解了一句，“也許……也許媽是真的覺得以前虧待了我們，她畢竟是我們的親媽……我想……”
“大姐，你如果這樣想，她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宋文慧無情地戳穿。
而宋文秀現在真覺得陳秋菊是變了，鬧了一回，她知道她們心裏不滿，也許以後就會對她們好了。
可是這話她不敢說，她知道文慧心裏有氣，說出來肯定是要吵架的。
看氣氛有些不對，宋文雅和宋文靜趕緊打圓場，沒有讓她們起爭執，這場爭論也就這麽平息了。
連續幾天的特殊待遇，像溫水煮青蛙，讓宋文秀的心出現了裂縫。
她開始打心眼兒裏覺得媽沒有妹妹說得那麽不堪，也許真的是存在誤會。
這一天晚上，陳秋菊又悄悄把宋文秀喊了出去，聲音壓得極低。
“秀啊，媽這幾天好好想了想，你是個大姑娘，我的確不應該對你又打又罵，你爸和你大哥都說我了，你大哥還說你這麽大個姑娘，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正好家裏還有點兒布票，明天一早你跟媽去鎮上，媽去供銷社給你扯塊好布做衣裳。”
不等宋文秀說話，陳秋菊又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拉著她的手拍了拍。
“也就這麽點兒東西，家裏姊妹多，顧著這個就顧不了那個，你先別告訴你妹妹們，要不然媽也為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