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分家
屋裏沒人開口，宋文慧可不願意這氣氛就這麽冷下來，她突然站了起來，臉上帶著誇張的表情，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
“分家？張叔，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們要是分出去了，以後嫂子進門，可就沒人伺候她了，我大哥整天都在說，讓我們要好好對嫂子，至少頭一個月不能讓嫂子幹活兒吧，我們都用心記著，想好了怎麽伺候她，你把我們分出去幹啥？”
她這話，無疑把張家刺激到了，將分家的進程猛推一把。
看看，宋家果然小心思多，什麽頭一個月不幹活兒，難不成以後髒活兒累活兒全讓夢雲幹？
張遠貴和劉淑芬被宋文慧這夾槍帶棒的話氣得臉色更黑，越發覺得這幾個丫頭就是攪家精，必須要分出去，要不然事情沒得談。
陳秋菊想罵，但是傷口疼，又想著兒子的婚事可能有轉機，一時間噎住，開不了口。
宋文峰則快速權衡，分家？雖然暫時少了幾個勞力，又不能做主她們的婚事，但能換來張夢雲和繼續學手藝的機會，好像也是劃算的。
而且他這幾天越發看不慣她們幾個，分出去也好，免得在跟前討人嫌。
他想明白了之後，立馬點頭同意了張遠貴提出了分家要求。
“分，爸媽，就聽我師父的，今天晚上就分。”
他的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絲急切，“分了家，咱們家就清淨了，夢雲也能安心嫁過來，師父師娘也能放心。”
陳秋菊捂著腰側的傷口，疼得呲牙，還想說什麽，被宋成光一個眼神製止了。
宋成光心裏也盤算著，眼下這爛攤子，或許分家真是個快刀斬亂麻的辦法，先把張家穩住，把兒子的婚事和前程保住再說。
張遠貴點了點頭，“好，既然你們都同意，那就趁熱打鐵，文峰，你現在就去把村幹部請來，今天晚上就把家給分了，白紙黑字寫清楚，大家都安心。”
宋文峰趕緊就跑了，宋文秀她們幾個都很緊張，就怕出什麽差錯，可一定要成功啊。
但這會兒她們不敢說話，怕這些人回過神來。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宋文峰領著兩個人回來了。
走在前麵的是大隊支書李建國，五十來歲，國字臉，才從地裏回來，褲腳上還沾著泥。
跟在他後麵的是大隊的婦女主任王春梅，剪個齊耳短發，眉眼端正，一副幹練的樣子。
她是早年從城裏下鄉的知青，嫁在了本地，因為識字，有見識，為人公道，被選為婦女主任，一直很為村裏受委屈的婦女說話。
兩人一進院子就看到這劍拔弩張的場麵，張家四個人麵露不滿，宋家夫妻一個帶傷哼哼，一個愁眉苦臉，角落裏四個姑娘相互依偎，仿佛還有點發抖。
“隊長，主任，這麽晚還勞煩你們跑一趟，不好意思啊，趕緊進屋吧。”宋成光趕緊起身，臉上堆起尷尬的笑容，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李建國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秋菊染血的腰側，眉頭緊鎖，“成光，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聽說要分家？還是要把幾個閨女分出去？”
王春梅則直接走到宋文慧姐妹身邊，說道：“文慧，文秀，是你們要分家？出啥事兒了，跟嬸子說說。”
她對宋家重男輕女的事兒早有耳聞，對這幾個勤快卻沉默的姑娘一直有些同情。
宋文峰搶著開口，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重點強調是為了他結婚，家裏想安生，所以同意分家，讓妹妹們自己過去。
李建國聽完眉頭皺得更緊，“胡鬧，成光，秋菊，你們這父母是咋當的？閨女兒還沒出嫁就要把她們分出去，這傳出去像什麽話？以後她們還咋說婆家？有啥矛盾不能解決，非要分家。”
他以為是宋家父母容不下女兒，想甩包袱。
王春梅也嚴肅地說，“就是，文峰要結婚是喜事兒，但也不能把妹妹們往外推呀，她們才多大，能自己過活嗎？你們得為自己的女兒好好考慮考慮。”
宋文慧知道火候到了，她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這次的演技愈發的成熟，聲音也帶著哽咽，卻格外懂事。
“隊長，主任，你們別怪我爸媽和大哥，都是我們不好，是我們拖累了大哥娶媳婦兒，為了湊彩禮，為了以後家裏安寧，我們當妹妹的不能不懂事，分出去是我們自願的，隻要我們分了家，大哥就能順順利利把嫂子娶進門，我們我們苦點累點沒有關係的。”
她這話說得可憐至極，把分家的責任全推到了自己姐妹身上，反而坐實了宋家為了兒子犧牲女兒，張家逼人分家的傳言。
王春梅聽得心酸，李建國也沉著臉，不說話了，人家自願的，他們雖然是幹部，也不好強行阻止家庭內部決定，尤其涉及到婚姻這種大事。
張遠貴和劉淑芬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為了女兒，也隻能硬著頭皮不說話。
“既然你們家是自己商量好的……”
李建國歎了歎口氣，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裏拿出紙筆，“那就按規矩來，寫分家文書吧，春梅你幫著看看，該給閨女們分的不能少。”
一直哼哼唧唧的陳秋菊一聽說到該分的不能少，立刻忘了疼，尖聲說道，“分什麽分，她們把衣裳，鋪蓋卷拿走就行，家裏哪還有東西給她們？地是文峰和文濤的，房子是祖宅，糧食是留著辦喜事兒的，跟她們有啥關係？讓她們出去餓死，餓死也別回這個門兒。”
“媽！”宋文峰有點兒著急，怕母親把張家人嚇跑。
宋文慧卻猛地站起來，不再裝可憐，眼神清亮，聲音清晰地反駁。
“憑什麽不分？你們都在這兒，咱們評評理。”
她扳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第一，地，隊裏分田到戶是按人頭分的，我和大姐，二姐，三姐，我們也是宋家的人頭，該我們的那份兒自留地和責任田必須分給我們。”
“第二，房子，這老宅我們住了十幾年，我們怎麽沒有份兒？就算不能分整間，也該有我們兩間屋的居住權，或者折算成錢物。”
“第三，糧食，今年的收成，我們姐妹四個從種到收流的汗不比誰少，憑什麽不分？”
“第四，豬和雞鴨，豬是我們姐妹打豬草喂大的，雞鴨也是我們照看的，也有我們的份兒。”
“第五，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