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開門紅
天剛蒙蒙亮，西廂房的門就輕輕打開了。
宋文慧四姐妹已經收拾利索，她們用昨晚上剩下的玉米麵摻了點野菜，貼了幾個餅子，又從鹹菜缸裏撈了些鹹菜疙瘩，切絲，這就是一天的幹糧。
肚子餓的時候，配上舊水壺裏的涼白開就能吃一頓。
兩個大包袱已經被打開，商品按類別分了四部分，裝進不同的背簍裏，每樣都拿了一些，今天第一次去賣，先看看行情。
“走，今天咱們先一起，找附近的村子試試水。”宋文慧背上背簍，眼神明亮，迫不及待想去試試看了。
出門的時候天都還沒有亮透，四個人悄悄出了院子。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和泥土的清新，她們選定李家莊作為第一站。
路上幾個姐姐心裏還是不踏實，不知道東西到底好不好賣，人家就算是要買東西，可以去供銷社，為啥要買她們的啊？
宋文慧安她們的心，“農忙時候，家家戶戶都有幹不完的活兒，誰有那個閑工夫為買點針頭線腦就往鎮上去一趟？我們把東西送到村裏，價錢也不貴，肯定能賣出去的。”
到了李家莊村口，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村裏開始有炊煙和走動的人影。
四姐妹互相看了看，都有點緊張，宋文慧雖然早就計劃好，但她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吆喝，這第一聲吆喝尤為重要。
她清了清嗓子，用清脆響亮的聲音喊了起來，“針頭線腦，頭繩發卡，結實襪子，便宜賣咯……”
聲音在安靜的早晨傳開，立刻吸引了幾道目光。
宋文靜見狀，也鼓起勇氣跟著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針線襪子，日用百貨……”
宋文秀和宋文雅比較靦腆，很不好意思，特別是看到有人往這邊看，她們兩個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但是看兩個妹妹越喊越熟，聲音也越來越大，她們覺得自己也不能這樣躲在後麵，壯著膽子跟著一起喊。
很快，一個早起在門口喂雞的大娘被吸引過來，好奇的問，“丫頭，你們賣啥呢？”
宋文慧立刻放下背簍，熱情的展示，“大娘你看看，玻璃絲頭繩，紮頭發又好看又結實，塑料發卡，顏色鮮亮，你們家要有小孫女買這個正合適，還有棉線襪，自家穿的，耐穿，針線包，裏麵針線和頂針都有，居家過日子少不了。”
大娘拿起一根紅頭繩看了看，又摸了摸棉線襪的厚度，問道，“這兩樣東西怎麽賣？”
“頭繩三分錢一根，五分錢兩根，襪子一毛二一雙，兩雙給您算兩毛二，您是今天第一個主顧，來得晚可就沒有這個優惠了。”
宋文慧早就根據供銷社的價格和自己的成本算好了價，比供銷社便宜1~2分錢，而且買多還有優惠。
大娘聽了很高興，“喲，比供銷社還便宜啊，還不用跑遠路。”大娘心動了，“給我來兩根頭繩，兩雙襪子。”
“好嘞。”宋文慧利落的收錢拿貨，宋文秀在一旁給她幫忙。
開張了，第一筆生意雖然隻賺了幾分錢，但姐妹幾個的心都雀躍起來。
隨著太陽升高，村裏的人越來越多。
她們背著背簍，沿著村裏的土路慢慢走，一邊走一邊吆喝。
宋文慧還編了幾句簡單的順口溜，姐妹幾個一起喊，聲音整齊又洪亮，還挺吸引人。
“南來的北往的，停下腳步望一望，頭繩發卡花樣新，襪子針線最貼心，便宜實惠不用跑，家裏缺了咱送到！”
這順口溜朗朗上口，很快就吸引了更多嬸子，大姑娘，小媳婦兒的圍觀。
這個年代農村物資匱乏，供銷社在鎮上，去一趟不容易，而且很多東西要票證，或者不一定有貨。
宋文慧她們這些小商品雖然不起眼，但正是家家戶戶日常需要的，加上價格實惠，樣式也比供銷社的老花樣新鮮，生意一下子就火爆起來。
“給我拿那個藍色的發卡。”
“這玻璃絲頭繩有綠色的嗎？給我閨女紮辮子。”
“襪子給我來兩雙，要顏色深的，耐髒。”
“針線包來兩個，小姑娘，我多買你幾樣東西，你送我一個頂針唄。”
四姐妹忙得不可開交，宋文慧主要負責招呼，宋文靜幫著拿貨算賬，宋文秀和宋文雅也慢慢放開了，學著介紹商品，收錢找零，雖然手忙腳亂，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一個老太太拿著剛買的針線包，又問道，“閨女，你們有白糖不？家裏來了客，想買點白糖泡糖開水，供銷社的糖票早就用完了。”
旁邊一個大叔也說，“蠟燭有沒有？最近愛停電，家裏蠟燭都用完了。”
還有個年輕媳婦兒問，“有沒有膠鞋呀？”
宋文慧心中一動，這都是需求，雖然今天沒有貨，但不代表這生意做不成。
“我們今天沒帶這些貨來，不過你們要是需要，我們可以記下來，下次去進貨的時候幫你們捎回來，價錢肯定公道。”
“那敢情好。”老太太很高興，“我要半斤白糖。”
“我要一包蠟燭，10根的那種。”
“膠鞋，我想要38碼的，要是好的話，下次給我男人再買一雙。”
宋文慧趕緊讓寫字最好的宋文靜拿出一個皺巴巴的作業本和半截鉛筆，把這些需求仔細記下來。
誰家要什麽，要多少，大概什麽價錢能接受，宋文靜一筆一劃，記得很認真。
看她們這裏還能訂貨，又引來了更多的人詢問和預定，有的人要火柴，有的人要肥皂，還有人想扯花布……
宋文靜的本子上很快就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她額頭上都出汗了。
從李家莊離開，她們又去了臨近的王家坳，同樣的火爆場景再次上演。
背簍裏的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換來的毛票和硬幣越來越多，沉甸甸地壓在宋文慧貼身的口袋裏。
中午，姐妹四個找了個背陰的田埂坐下，就著涼水啃著幹硬的玉米餅子和鹹菜，雖然累，雖然飯食簡陋，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紅光。
她們生意做成了，第一天出來就賺到了錢，實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