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省小錢花大錢
宋文濤回屋就睡覺了,他是被餓醒的,他惦記著那碗雞肉,揉著眼睛跑到院子裏準備吃飯,結果卻沒看見煮好的雞肉,也沒有看見人。
正想生氣的去找陳秋菊理論,結果走到雞棚裏,看到陳秋菊趴在地上,嚇了一跳。
他蹲下推了推,“媽,雞殺好了嗎?你怎麽在這裏睡覺啊?
陳秋菊毫無反應,臉色灰白,嘴唇幹裂。
宋文濤這才害怕起來,跑回堂屋大喊,“爸,媽摔倒了,我喊不醒!”
宋成光正在抽旱煙,聞言一驚,塔拉著拖鞋跑出來,看到雞棚裏的景象,心裏咯噔一下,他上前費力的把陳秋菊翻過來,觸手滾燙,看到她腰側被膿血浸濕了,頓時慌了神。
“秋菊,秋菊!”他喊了兩聲,陳秋菊隻是痛苦的哼哼了聲,眼皮都沒有抬起來。
“這……這可咋辦啊?”宋成光六神無主,趕緊讓宋文濤去把宋文峰喊過來。
“文峰,你媽身上這傷口不對勁啊,得趕緊送到衛生院去,你去借牛車回來。”
宋文峰還沒怎麽回過神來,有點不耐煩,等反應過來出了什麽事,趕緊就去了。
牛車借來了,在幾個鄰居幫忙下,宋成光把昏迷不醒,高燒滾燙的陳秋菊抬上了鋪著舊褥子的牛車,帶上宋文峰和宋文濤一起往鎮上趕。
一路上,陳秋菊時而發出痛苦的呻吟,時而又陷入昏迷,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麽著急從村裏出去,好多人都看到了,他們剛走就有人不停議論。
“怎麽回事啊?這傷不是都好久了嗎?我怎麽看到她腰上又是一片血,宋家又打架了?”
“不是,還是之前傷的,一直就沒去看過,肯定是越來越嚴重了。”
“你說這陳秋菊啊,簡直是要錢不要命,那麽嚴重的傷都不去看,她以為能自己好啊?”
“我看這就是省小錢,花大錢,傷得那麽嚴重,不出點血肯定好不了了。”
今天畢竟是中秋節,各家各戶都有事做,在外麵議論了幾句也就回去了。
到了鎮上衛生院,值班醫生一看陳秋菊的傷勢和狀態,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檢查之後,醫生麵色凝重的對宋成光說,“老鄉,你這媳婦兒的傷拖得太久了,這不是簡單的皮肉傷,已經成了化膿性感染,局部組織壞死,而且她現在高燒不退,有全身性感染的症狀,我們這裏條件有限,處理不了,必須馬上轉到縣醫院去,還得手術清創,把爛肉挖掉,要用大量的消炎藥控製感染,不然有生命危險。”
“縣醫院?!”宋成光如遭雷擊,聲音都變了調,“那得花多少錢啊?醫生,你行行好,就在這兒給治治吧,開點藥,我們回去養,我們農村人皮糙肉厚,沒那麽容易死……”
“你簡直是在拿生命開玩笑。”醫生打斷他,語氣嚴厲,“這病是能養得好的嗎?再拖下去,感染擴散,引起敗血症,神仙都救不了,趕緊的,別耽誤了,我們這裏不敢收,也治不了,你從這裏出去,要去哪裏是你們的事。”
宋成光始終覺得這醫生是在誇大,哪有那麽嚴重啊,不就被鋤頭傷了一下嗎?鄉下人誰還沒被鋤頭傷著過?
說了一堆聽不懂的,不就是想讓他們去大醫院嗎?可能能從裏麵拿回扣。
可是不管他怎麽說,醫生態度很堅決,就是不同意。
他看了看牛車上氣息奄奄,臉色越來越差的陳秋菊,也沒別的法子,如果就這麽回去,得讓人把脊梁骨都給戳斷了。
但是去縣醫院得花多少錢?
還沒有花上,他就已經心如刀絞,正在為文峰的婚事發愁,結果這裏又要花錢,怎麽這麽倒黴?
宋文峰說,“爸,縣醫院還是得去呀,我看我媽這樣子不對,不能耽誤下去了。”
牛車調轉方向,朝著更遠的縣城行去。
一路上,宋成光的心比這顛簸的牛車還要晃**不安。
到了縣醫院,看到病人這麽嚴重,立馬就安排了醫生過來。
接診的是一位年輕的男醫生,身材挺拔,穿著洗得發白的白大褂,麵容清俊,但眉眼間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專注,隻是臉色有些蒼白。
趙振南迅速檢查了陳秋菊的情況,翻看了一下她腰側的傷口,眉頭立刻鎖緊。
傷口潰爛深及筋膜,膿液渾濁,周圍組織紅腫,發熱,邊緣發黑,典型的壞死性筋膜炎早期表現,合並嚴重的全身感染。
陳秋菊此時已經意識模糊,開始出現高熱驚厥的征兆,四肢不自主地抽搐。
簡單問了一下受傷的原因還有時間,趙振南已經有了判斷。
“立刻建立靜脈通道,抽血送檢,準備破傷風抗毒素和青黴素皮試,通知手術室準備急診清創。”
趙振南語速很快,但指令清晰,果斷,絲毫沒有因為宋成光破舊的衣著和牛車送來的方式而有任何怠慢。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拿起聽診器仔細聽著陳秋菊的心肺,並迅速開了處方。
“先給安乃近肌肉注射緊急退熱,生理鹽水加氫化可立鬆靜脈滴注抗炎抗休克,等皮試結果出來,立刻上青黴素。”
護士們訓練有素的執行著他的醫囑,趙振南親自調整了輸液速度,又仔細觀察陳秀菊的瞳孔和生命體征。
他的動作專業而精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讓慌亂的宋成光都不自覺的稍微安定了一些,雖然以前這個高大的醫生說的那些話,他完全聽不懂。
陳秋菊被推進了處置室,進行初步處理和術前準備,趙振南出來,對宋成光言簡意賅的交代病情。
“患者傷口嚴重感染,繼發全身膿毒症,伴有高熱驚厥,病情危重,必須立刻手術清創,術後需要強效抗感染和支持治療,費用不低,你們家屬要有準備,先去收費處預交一部分費用。”
“醫生,醫生,一定要救救她,要多少錢啊?”宋成光哆嗦著問,沒想到這麽嚴重。
趙振南擺了擺手,交多少錢不是他應該操心的,“你去收費室,會有人告訴你的。”說完之後,轉身又進了處置室。
旁邊的護士說道,“病人的情況這麽嚴重,起碼要準備1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