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趙醫生的過去
孫醫生看劉薇沒討到好處，笑嗬嗬地說，“劉護士，我勸你還是少幹這種熱臉貼冷屁股的事，多掉價呀。”
趙振南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孫醫生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孫醫生，我的家世和過去與在這裏的工作無關，院長如何處理是院長的考量，我現在是縣醫院的外科醫生，我一切都聽從醫院的安排。”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各異的神色，拿起一份新的病曆坐回自己的位置，專心的看了起來。
陽光透過有一些灰塵的窗戶，照在他挺直的脊背和沉靜的側臉上，仿佛自動將他和辦公室裏的紛擾隔離開來。
趙振南已經來這裏兩年了，但始終和這裏的其他醫生有明顯的差別，一起站在人群當中，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與眾不同。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但暗流湧動。
李峰從趙振南身後經過，歎了口氣，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算是跟趙振南最相熟的了，知道一點他的身世，但是也不是很清楚。
當初趙振南突然從首都頂尖的軍區總院調到他們這個偏遠小縣城的縣醫院來，本身就極不尋常，趙振南不說，他們也隱約聽說是家裏出了變故。
趙振南展現出來的外科水準遠超這個小縣城醫院應有的層次，他跟著上了好多次手術，現在都隻跟他學到一點皮毛。
他明白，這個年輕人是真正的天才，是被迫蟄伏的蛟龍。
如果他是院長，他肯定也不會輕易讓趙振南走人，這樣的人才肯定有，可是擁有高超的醫療水平，卻願意留在這小醫院的人才，估摸著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劉薇看著趙振南的背影，眼神複雜，有關切，有仰慕，也有一絲不甘，她知道他遙不可及，卻忍不住被他吸引。
她媽今年已經讓她相了好幾次親了，可她越跟趙振南相處，就越看不上那些相親對象，這讓她苦惱不已。
明知道自己跟這個人差距很大，卻還是忍不住想他們會不會有以後，如果相親成功，那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孫醫生則是悻悻地哼了一聲，低下頭，雖然沒有再搭話，但眼睛裏的嫉妒都要冒出火光來了。
趙振南見安靜下來，心思也逐漸飄遠，他確實不在意扣的那點工資，他從首都離開的時候，家裏給了他一張存折，裏麵的錢夠他後麵幾十年吃喝不愁。
可是那些錢他不想用，那已經不是他的家，那些人也已經不是他的家人，用這錢心裏難受。
他平時也花不了多少錢，在這個小地方，靠著自己的醫術吃飯，救治著一個又一個他認為應該救的病人，至少每一天都是心安的。
他微微蜷縮了一下右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影，隨即又被慣有的平靜掩蓋。
如果不是他傷了手，可能那個家也不會放棄他吧？
……
陳秋菊在縣醫院生死一線，宋成光焦頭爛額，四處哭窮的消息，就像一陣帶著晦氣的風，也刮到了迎龍村。
當然這少不了宋文峰和宋文濤誇張的宣傳，在村裏已經把宋文慧四姐妹給罵了好幾遍了。
這消息當然也傳到了宋文慧四姐妹中，林荷花悄悄跟她們說了，“也是有點造孽，聽說傷口爛得嚇人，差點沒命，你爸在醫院跟人說，家裏的錢都被你們姐妹拿去做買賣了，這才沒錢治傷……”
宋文秀她們幾個聽了，臉上閃過一絲不忿，下意識看了一眼宋文慧。
宋文慧麵無表情，低頭刷鞋的動作停都沒停一下，昨天下大雨了，她們出去賣貨淋了雨，鞋全是泥。
刷完了之後，嘴角才扯出一個弧度，“有什麽好慘的？我們要是被她嫁出去，過的日子可比這慘多了，她一點也不會心疼，你們又何必把她當親媽，但如果你們怕村裏人說閑話，想要去幫她，我也管不了，反正我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上輩子大姐累死累活病得要死的時候，她心疼過嗎？二姐被打得渾身是傷的時候，她管過嗎？三姐被逼瘋的時候，她在乎過嗎？
她被周海波當成老媽子，被他們一家人欺負，陳秋菊可憐過嗎？
光是這麽想著，那些刻意遺忘的慘痛記憶就直接浮現了出來，讓她心都漸漸痛了起來。
宋文慧聲音冷得像冰，“她心裏隻有他的兒子，隻有宋家的香火，為了兒子，女兒的一切都可以犧牲，現在她受傷，說到底，不就是為了省下錢給宋文峰湊彩禮才硬拖著不去看，把自己拖成這樣的嗎？張家那天還給了錢，她自己不去的，這苦果是她自己種下的，也是她寶貝兒子間接導致的，我們有什麽義務去心疼一個從未心疼過我們的人？又憑什麽要為我們沒有得到過的母愛去填無底洞？”
她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血緣關係下溫情脈脈的假象，露出冰冷殘酷的內核，也讓幾個姐姐清醒起來。
宋文秀緩緩說道，“你說得對，我們過好自己就行，問心無愧，別人要是說閑話，那就讓他們自己拿錢去幫她。”
這時候宋文峰和宋文濤從縣城回來了，今天他們去看陳秋菊，得知已經好多了，心裏也鬆了口氣，想著回來找宋文慧要些錢。
一進院子正好遇上，宋文峰拔高了嗓門，“你們倒是悠閑，媽都快病死了，躺在醫院裏，你們關起門來吃香喝辣，做你們的發財夢，還有沒有人性了？那是不是你們親媽？年紀輕輕的，心腸這麽狠毒，也不怕找不到婆家。”
宋文慧抬起頭，看著宋文峰那副道貌岸然，興師問罪的嘴臉，隻覺得無比可笑。
“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怎麽聽著這麽別扭，你媽為什麽受傷你心裏沒數？要不是為了娶你那倒黴媳婦兒，你媽會被鋤頭傷著嗎？”
宋文峰臉色一僵。
宋文慧繼續說道，“你媽受傷後為什麽不去治，硬拖著傷口爛到差點死了，你心裏更清楚，還不是為了省下錢給你攢彩禮，在她心裏，你的婚事可比她自己的命重要多了，要是真為你的彩禮付出生命，說不定她還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