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肚裏空空無墨水，小肚雞腸之輩
嗯……像是小狗齜牙。
溫如清微眯著眼笑了笑，伸手將他衣襟上落著的一片葉子揮開：“感激我還是恨我，我並不在意，而且若他能心存感激，今日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三公子是聰明人，想來是不會和他那般愚蠢的。”
說完，她稍頓了頓，正色看向沈序川：“三公子可還有旁的事，若沒有，我就先回去了。”
都不用怎麽想，就知道今日到這來，就是為了讓自己看這一出戲。
至於用意嘛……
溫如清細細打量著沈序川略有些不爽的眉眼。
也很顯而易見。
“隻是……我有句話想同三公子說，興許有些交淺言深，但還望三公子賞耳一聽。”
“人都是要朝前看的，若隻一味被往事拖累深陷，非但於自己無益，還叫那些有心之人看了笑話，還叫自己不痛快。”
說到這，她想到了華陽長公主每每在麵對沈序川時，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愧疚與自責。
從她那日第一次進到長公主府就已經察覺。
長公主對於這個小兒子，是極其在乎的。
溫如清又多了幾句嘴：“三公子不妨卸下些心防，瞧瞧身邊的人，多是希望三公子好的。”
說完，自顧福了福身，便離開了書院。
她身上的熏香淡淡拂過沈序川的鼻尖。
少女方才那略含深意的眼神，在沈序川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痕。
沈序川轉身時，溫如清恰好坐上了馬車，和他對視時，朝他淡笑著頷了頷首。
他那雙黝黑的眸再度顫了顫。
即便再不願，也不得不承認溫如清說的是有些道理的。
這些年來他總是用惡意去揣測身邊人的想法，動機。
尤其是在試探出那幾個居心不良的“義女”後，愈發篤定自己的做法是對的。
可是……似乎溫如清來了之後，自己的想法與判斷就頻頻錯了。
而且。
她剛才還說……
她希望他好嗎？
沈序川攥起拳頭來，那雙原本帶著冷冽狠意的眸子輕顫，心中有些懊惱，扭頭問向旁邊站著的侍衛：“我今日將她帶過來看溫潤朗的狼狽，是不是太過分了？”
侍衛聽了這話像是見鬼了一樣：“三公子，您說什麽？”
他家三公子，竟然會反思自己的行為了！
……
才到公主府門口，溫如清就被宮裏來的人叫住了。
“福安郡主，奴婢給您請安了。”
溫如清能認出來，這是李太後身邊的大宮女，上次進宮見過，似乎是叫月珠。
“月珠姑姑多禮了，可是來找母親的？咱們一塊兒進去吧。”
溫如清禮貌的回了一禮，就要往府裏走，哪不曾想就聽月珠笑道：“天災將過，宮裏的許多奇花都競相開了，娘娘想著索性辦個賞花宴，叫京中的姑娘小姐們都去熱鬧熱鬧。”
說著，就遞過來一張帖子。
溫如清接過，忽的有些感慨。
前世也曾有這樣一個宮宴。
溫如雲就是拿著這張帖子回家來炫耀的。
如今時過境遷，拿到這張帖子的，變成了自己。
她淺笑笑：“多謝姑姑了，既然是送帖子，想來姑姑還要到別家去，我就不多打擾了。”
說著，旁邊的丫鬟也適時塞上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荷包。
溫如清瞥了眼，大概能分辨出，荷包裏的銀子，和當時溫如雲回家來拿走的相差無幾。
送走了月珠，溫如清才進了府門，收了宮裏的帖子，她理應先到長公主那邊說一聲。
隻是到主院時，佩琴將她帶到了一旁的花廳，上了溫茶和糕點，同她解釋：“殿下開了恩科，殿下今日請了位翰林院致仕的老博士，請他為三公子做舉薦，眼下還沒談完，請郡主先在這歇歇。”
溫如清愣了愣：“做舉薦，不是隻有會試才需要嗎？三公子他……”
佩琴也愣了，遲疑了一瞬：“郡主不知道嗎，咱們三公子十歲就考得了童生，這些年來也都接連考得功名，如今已經是舉人的功名了。”
好吧，那的確是不知道的。
溫如清抿了抿唇。
其實她還一直以為，這位三公子是屬於不學無術那一掛的紈絝呢……
正想著，外頭傳來某位“紈絝”咬牙的聲音：“原來，姐姐之所以會與我說那樣一番痛心疾首的大道理，是因為覺得我是那等肚裏空空無墨水，小肚雞腸之輩。”
沈序川是和溫如清前後腳回來的。
看見她那震驚疑惑的表情。
好懸沒把自己氣吐血。
少年微微眯起眼，舌尖輕舔了舔尖銳的小虎牙，一步步走進來，從鼻尖哼出聲冷笑來，最終站定在溫如清的身前，頗有些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姐姐？”
這是要討個說法了。
溫如清沉默片刻，垂眸輕聲道：
“是我不該以貌取人，錯在我，我給三公子道歉。”
說罷，起身盈盈施了一禮。
沈序川氣的臉都黑了，正欲發作，旁邊就響起道中氣十足的笑來：“哈哈，不錯不錯，殿下這一雙兒女，都是頂頂伶俐的。”
“這位就是福安郡主吧，不瞞殿下，我這次來，也得了陛下的叮囑，要將郡主也收入門下，悉心教導。”
話音落下，兩人片頭看去。
隻見華陽長公主和一個精神矍鑠的白頭發老者站在門口。
有了別人，沈序川再是一肚子的氣也沒法發作，隻能咬著牙站在旁邊生悶氣。
而溫如清則是有些意外。
不等她反應過來，華陽長公主已經笑著開了口：“本宮就知道，清兒是個有福氣的孩子，愣著幹嘛？還不快過來給你的老師行個禮？”
方才隻聽說是翰林院的致仕老博士，還沒什麽印象。
如今驟看見人，溫如清頓感眼熟。
仔細一想，恍然！
前世自己費心費力給三哥尋到名師，才讓他能夠一路扶搖直上，而那位名師，恰好就是這位張老博士的一個學生！
溫如清心中頓時激動起來。
雖說這個朝代女子不能入仕，可若能拜在這樣一個優秀的大拿門下，所能得到的，是能叫自己受益終身的。
想到這兒，她趕忙起身，在華陽長公主欣慰的目光下，朝著張老博士行了禮——
而此時，溫家。
溫如雲興致衝衝的從外頭進了門，直奔書房，對著滿身狼狽的溫潤朗高興的喊道：“三哥，三日後城南詩社，張老博士要開設講座，還會將新收的弟子帶來交流切磋。”
“你好好收拾準備，若能與張老博士的弟子打好關係，興許還能得張老博士的指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