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父親可還記得
溫如雲眼中一閃而過嫌惡，隨後卻是直接撲倒在地，拽著溫潤錦的手直流眼淚。
她哭的傷心，屋裏又小。
溫如清隻覺頭疼。
“好了雲兒，二哥知道你心疼。”
疼愛的妹妹哭成這樣，溫潤錦疼的快暈了，還得分神去安慰她，一時間也是煩得不行。
大夫聽到吵鬧進來：“既然人都來了，那我也就直說了，他的傷太重了，若要保命，要麽找來百年的人參吊命，再加以好藥養著，嗯……指頭成這樣的，手也保不住，就連僥幸活了，從此也是個廢人了。”
溫家人全都沉默了。
溫潤錦更是跌坐在地。
百年的人參……眼下連根蘿卜都買不起，如何能拿到百年參來救命？
溫如雲抽抽搭搭：“怎麽辦，家中的錢都沒了，我今早去求了趙公子，卻連丞相府的門都沒進去……”
氣氛愈發絕望。
“我去將我自己賣了！不管錢多錢少，二哥始終是我的二哥，我要救你！”
溫如雲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抹了把眼淚就要往外走。
溫潤朗忙的拉住她：“呸呸呸，說什麽呢，逃荒路上這麽苦，咱們都熬過來了，如今怎麽能把你逼到這個路上！”
“可是……可是……”
溫如雲又開始哭。
嗬。
溫如清冷眼看著她鬧。
說是要賣身，扯了半天其實連腳都沒有挪一步。
她的這位好姐姐將她扯進來，想要做什麽，傻子都能猜出來了。
果不其然，溫如雲話鋒一轉：“對了，妹妹，你如今是郡主，隻有你能救二哥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溫如清的身上。
溫潤錦臉上綻出狂喜。
溫如雲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妹妹，姐姐求你了，你救救二哥吧，人參於你不過是尋常之物，可如今卻是能救二哥的命！”
“求你了，算姐姐求你，隻要你答應救二哥，不論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
“之前你對咱們狠心，這是個好機會，在父親和哥哥們麵前表現表現，隻要你有心，他們也會好好對你的。”
溫如雲本就被馬匪綁去嚇了一通，雖沒受什麽傷，可卻被憔悴了不少。
如今懇切的求著，梨花帶雨，惹人心疼。
溫潤錦爬了過來：“清兒，好清兒，求你了，二哥也求你了！”
溫潤錦和溫長海也看著她。
惟有溫潤沉站在角落，眸色深深。
此情此景，好像有些眼熟。
門外，得知李未央受傷匆匆趕來的李常勝，以及路上偶遇一同前來的沈序川，兩人在聽說溫如清被溫家人糾纏，當即要過來找人，可才走到門口，忽的聽到少女輕笑了笑——
“父親，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溫如清抬眼看著溫長海，聲音涼的叫人心顫。
被喊，溫長海緊皺眉頭：“為父知你如今出息了，可你和你的哥哥姐姐們，到底都是從你娘肚子裏出來的，你們這一輩子，都有著斬不斷的血脈親情。”
聽到他提起母親。
溫如清捏緊了拳頭，指尖掐住掌心，步步逼近——
“既說到娘親，父親可還記得，我當年也是如二哥這樣，跪在地上，苦苦求你救救娘親，而那時，你又做了什麽？”
溫長海身子一顫，看著這個像極了發妻的少女，回憶湧上心頭。
清兒和雲兒的娘親是在她們五歲的時候走的。
那時她難產，孩子生了兩天兩夜都沒生出來。
接生婆直接放了話，要麽一屍兩命，要麽用年份好些的人參吊著氣，興許還能活。
那時，他雖是舉人，卻尋不得一官半職，清兒的娘用全部的嫁妝買了一根五十年的人參，要為他打點送禮，謀個差事。
參還沒送出去，便遇了這樣的難題。
清兒胎裏不足，瘦瘦小小的，抱著他的腿，哭的傷心。
“求爹爹救救娘親，救救娘親吧，清兒不想沒有娘親……”
可最終，他還是咬牙，隻去醫館裏買了根幾年的參，可參還沒放進清兒娘的嘴裏，人就咽了氣。
許是母女連心，清兒和雲兒也病倒了，高燒不止。
……
溫長海回神。
多年來，眼看著兩個女兒越長大越大，雖是長得像，可清兒還是日漸與發妻肖似，那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叫他每每看了，都要想起那夜發妻死不瞑目的樣子。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總是偏疼和自己更像的雲兒。
“父親，可還記得？”
溫如清站在溫長海的麵前，眸光中閃著濃烈的痛意。
小小的孩子已經記事，那夜她看到了娘親，娘親還有一口氣，許是怕她恨，握著她的手讓她要孝順父親，敬愛兄姐，做一個懂事的孩子。
前世，她是這般做的，是為了娘親的臨終之言，也是因著那夜三個哥哥和姐姐也都求了父親，之後父親得了官職，將所有的銀子拿來厚葬了娘親。
興許隻是不得已的選擇，興許他們其實還是惦記著娘親。
可當溫家人的嘴臉徹底撕開，溫如清才知道，自己和娘親，輸的有多徹底。
溫長海囁嚅著，朝後退了兩步，在貼到牆壁時，他眼神變了變，咬牙：“胡說八道，當年為父都拿了那參出來，是你娘沒福氣，才早早咽了氣，為父對你娘恩愛情深，從未做過對不起她的事。”
“嗬 。”
溫如清是真的氣笑了。
一切的洶湧恨意在此刻倏然散了。
娘親啊娘親，你至死還愛著的丈夫，就是這樣一個敢做不敢當，薄情寡義的卑鄙小人。
她拂袖轉身：“多行不必自斃，姐姐不是願意自賣自身給二哥治傷，如此情誼感天動地，聽者流淚聞者傷心，我該做個懂事的孩子，將這個好機會送給姐姐。”
走到門口，正要出去。
溫潤沉忽的開了口：“當年你和雲兒高燒，雲兒身子好，情況好些，而你就連大夫都束手無策。”
“三九寒冬，雪有好幾尺，車行不通，我就抱著你走去了更大的省城，一邊做苦力，一邊為你賺錢治病。”
“清兒若還念這個恩……就以此換一根百年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