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郡主……不好了！
“既然糧商要抬價，那便抬。”
“糧商抬多少，咱們便加價也抬。”
溫如清這話一出，丁巡撫幾乎是冷笑出來，他看著盛總督：“大人，您還要縱著福安郡主胡鬧嗎？”
盛總督眉頭緊鎖，沒有說話。
溫如清挑唇：“丁巡撫，你可有什麽高見？”
丁巡撫揚起下巴：“自然是遊說氏族大家捐糧，按照舊例，凡為淮州做出貢獻者，可立碑立橋，萬世歌頌。”
“倘若他們不捐呢？”
“那便武力鎮壓，強行……”
“官兵如強盜，丁巡撫可曾想過後果？”
溫如清短短幾句，直將丁巡撫問的哽住。
看他不說話，她才繼續道：“若論統管一城，我自是比不得丁巡撫有本事，可若說到人心，您未必能比我看的更清楚。”
“這抬價一事，我想可以這樣……”
“……”
燈火燃到了天際發白，晨光微熹。
下了一整夜的雪小了些，可還是零零碎碎的飄著些。
淮州城的百姓們自發出來掃雪，掃著掃著，便看到許多糧鋪的管事從總督府喜笑顏開的走了出來。
隨後，昨日的糧價被抹去，新放出來的價格牌上，竟是比昨日漲了整整一百五十文！
百姓們都懵了，原本想著咬牙買些糧食應急的人，都罵罵咧咧的走開。
有人想到去官府門口求巡撫大人開倉放糧。
哪不曾想還不等開口，就有官兵出來貼了告示——
眾人湊過去一看，炸開了鍋。
“官倉的糧食，竟還比那些黑心鬼賣的還貴一百文！”
“興許是有難處，咱們再等等。”
百姓們愁眉苦臉的四散走開，混在其中的部分人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當即縱馬出城，紛紛去了更南邊沒下雪的城市。
第二日，第三日……
一連過了七日，雪已經有小腿深了。
淮州城內的糧價已經漲至天價！
百姓們家中已經沒多少糧商了，一時間怨聲四起，紛紛聚在官府門口，有人將門口依舊比糧鋪高出一百文的糧價告示狠狠撕下：
“大難臨頭，這些狗官竟占著官倉吃咱們的人血饅頭！”
“是啊，一開始咬咬牙還能買上一些米，如今，就算給房子賣了都買不起幾斤啊！”
外頭已經有餓急眼的人開始撞門。
官兵們象征性的攔了一下，見事態一發不可收拾，索性放了手，站在一邊看著。
府衙裏頭。
丁巡撫聽著外麵傳來的叫罵聲，愁的眉頭都皺在一起，人都憔悴了許多。
他看著安然端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書的溫如清，歎了口氣：“郡主，這府衙的門可不牢實，要是叫百姓們撞開進來，下官也護不住您了。”
溫如清將書放下，轉眸問綠雲：“情況怎麽樣了？”
綠雲笑道：“確如郡主所料，糧商們在發現官府不管他們哄抬糧價後，紛紛去了其他不受災的地方買糧來賣。”
“城中還好，城外的雪已經快到腰了，想來再過不久，就徹底封路了。”
溫如清點點頭，看向了丁巡撫：“丁大人，該動手了。”
丁巡撫頓時喜笑顏開，腰也不彎了，背也不駝了，邁著大步就走了出去：“來人，關閉城門，自現在起，淮州城封城，直到賑災糧到場。”
門外，百姓們就瞧見原本還懶散的官兵們，突然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列隊整齊，直奔城門口而去。
四個城門在下午的時候全都關閉。
就在百姓們愈發絕望的時候。
丁巡撫站了出來，親自將官倉打開——
“自今日起，糧食，炭火，官府免費供應！”
人群騷亂起來，除了感恩的聲音，更刺耳的是一些叫罵聲：“免費的米我們可不敢吃，誰知道是幾年前的陳米！”
“就是，官府要是這麽好心，早就開倉放糧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諸如此類的聲音不絕於耳。
丁巡撫直接揮揮手，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駐防兵跑步到位，先將那些“搗亂”的人捉了，隨後便開始協助官府的官兵，安撫亂糟糟的百姓們。
這場亂劇不過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官府門口就已經開始設棚發米，煮粥。
一切都井然有序，惟有那些糧商們頭發都要愁掉了。
“官府免費放糧，咱們那些米……”
一個管事一咬牙一跺腳，連歎好幾口氣，隨後似是下定決心，心痛道：“降價賣！能回多少是多少！”
說完，扭頭就走。
其餘人都如臨大敵，也都紛紛效仿。
又過了一個時辰，淮州城的百姓們都發現，那些原本開出天價的糧鋪們，糧價大跳水，竟是比還未受災時，要便宜一些。
官府放糧的隊伍排的老長。
家中尚有餘錢的，都去買了正常價格的米糧。
而那些貧窮困難的，也因著隊伍人逐漸減少，很快吃到了熱乎的粥。
……
總督府裏
“郡主，草民方才那出戲，唱的不錯吧？”
那個最先回去降價的管事，此時正在溫如清的前麵，繪聲繪色的說著方才那些糧商們的反應：“一聽要降價，一個二個跑的比兔子還快，生怕自己降價慢了，降價少了，把那些米砸在手中。”
溫如清點點頭：“很不錯，隻是，我還需要吳管事去做一件事。”
吳管事跪在地上：“郡主盡管吩咐。”
“將此次城內的糧商們，都登記起來。”
吳管事詫然：“郡主是要……秋後算賬？”
“不是。”
溫如清自是不會如此趕盡殺絕。
畢竟，這出戲，若是沒有這些糧商們，根本唱不起來。
這一次，坑了他們，造福了城內的百姓。
雖說是有些不道德，可卻不能真的把路走絕了。
丁巡撫先前所說的立碑修橋，對於已經有著百年甚至更長的名望的氏族大家們，是無關緊要的。
但若為這些商人立碑頌德……
那可就效果大不一樣了。
經商之人，無論賺錢多少，都會致力於回鄉修祠堂，他們重利，也重名。
本朝並不重農抑商，但商人的地位還是略低了些，原因之一便是，許多奸商攪混了水。
若此時，淮州城的商人們都得到了官府的肯定與褒獎。
不論是去哪，都能比那些“奸商”得到更多的機會。
如此一來，他們看似虧了不少錢，但最終，得到的利也不少。
此法，一舉多得。
吳掌櫃連連點頭，忙的去做了。
可沒走多久，又滿頭大汗的跑了回來——
“郡主，不好了……外頭圍了好多百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