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在上:夫君快免禮

第190章:情為何物

“稚年撲蝶偷桃樂,修得半生夫妻緣。

同床共枕惜燭意,為何郎君念情娘?

綰鬢相攜執手契,竟是她人嫁衣裳。

怎奈情深愛意重,自欺自憐自心殤。”

台上一身素縞的芸箐,聲淚俱下,幾句唱詞道盡了殷家小姐雪夭至情至性的半生。這場戲以接近整部戲的尾聲,雪夭跪在丈夫墳前哭訴,他倆一世夫妻,竟有大半在互相算計,待到丈夫去世,她才恍覺這一世不過情愫作祟,那些計較不過都抵不過那一份情。

正對戲台二層的雅座中,林芊芊望了台上暗自心傷的麗人,端了基本涼透的峨眉雪芽,抿一口,兀自道:“為了一顆心,折騰到這個地步值得麽?如今她得了孩子,得了地位,卻要自憐自愛,又是何必?”

聽了這話,暘蘿嘴角積起一絲苦笑,伸手拍了拍林芊芊放茶回桌的那隻手,溫言道:“女子,終究是重情的。即便狠心了大半輩子,但內裏總是藏著愛意的。你不解,倒也不怪,怕是這天下的男人,沒幾個會意的。”說道後來,聲音越來越小,倒不像是在寬慰對方,到似在說服自己。

手背上溫熱的觸感傳來,林芊芊心裏的怨氣,倒也消了半截,又聽暘蘿有些出神的聲音,知這戲是觸到她了,雖未聽清後半句,未明了她在傷什麽神,但也抽了手又覆在她的手背,輕輕拍了兩下,算是寬慰。

這樣一個小動作,讓看著戲的暘蘿,驀地便隻感到了手背的溫度,台上在唱些什麽,她以聽不見看不清了。那手拍了兩下隨即離開,但那份帶出的溫柔,讓暘蘿有些失神。

這個人即便不懂,卻也懂得寬慰人。慢慢收了手,兩手交握放回腿上,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忽地一盞熱茶遞到手邊,“郡主,王妃說您手涼,特地換了茶水,您拿著捂捂吧。”側頭,見月九恭謹立在一旁,手端茶盞。接了過來,捧於手心,暘蘿又轉頭看另一邊,便見一身儒袍清雅王妃正品著戲,臉上隱隱有些表情,卻說不清是愁容還是沒落。

又過了半刻種,戲畢了。場子裏的觀眾意猶未盡,芸箐謝了兩次幕才稍滿足了看客,一大群人這才烏拉拉地往外散去。

樓下亂哄哄的,而二樓雅座卻安靜得有些出奇,守在廊口的秦觀有些惴惴。

整場戲兩位主子並未有吩咐小廝丫頭伺候,隻讓九侍衛到門口要點心,而茶水也隻在戲快畢時換了一盞。如今散場了也不見九侍衛出來有何吩咐。上意難測,逍遙王妃對這戲究竟是個什麽態度,太難揣測,又隻得靜待在廊口,急得這位八麵玲瓏的老板,拿著娟子不停拭額前薄汗。再三叮囑丫頭傳話,叫芸箐收拾準備,以免王妃召見,失了禮數。

等樓下的客人都快散光了,秦觀才見那青衣侍衛挑簾出了雅座,來到廊口吩咐道:“王妃要見唱雪夭的歌姬。”

秦觀立刻回身讓以候在一旁的芸箐,趕緊跟了月九進去。見芸箐身後還跟著小茶小桂倆丫頭,就是一皺眉,正想攔人,就聽月九道:“一起進去吧,郡主吩咐了,若是姑娘帶的人,一並召入內。”

聽了這話,秦觀有些納悶,也隻得恭身讓月九帶了三人去。本就旋著的心,此時更是七上八下,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今日隻怕還有大事要發生。

芸箐領了小茶小桂隨著月九往雅座去,走廊二十幾步路麵上雖是平靜,但袖中交握的雙手早已濕透,而身後的兩個丫頭則肉眼可見的有些發顫。

入了雅座芸箐也不抬頭,帶了倆丫頭就對著主位跪下:“草民芸箐拜見王妃,王妃千歲,拜見郡主,郡主萬福。”聲音疏落,克禮有佳。

“把頭抬起來吧。”頭頂傳來一抹有些慵懶的溫涼女聲,知是王妃,芸箐便慢慢抬頭,望向聲音由來之處。

“嗯,是長得不錯。清冽自持,卻有官家小姐風範,怪不得能唱雪夭。隻是,難得一個姑娘家能把婦人一世的愛恨唱得婉轉。長姐,你說呢?該賞?”一句話說的是讚語,但芸箐卻從逍遙王妃的臉色嚐到了一絲冰涼,那不疾不徐的語速,隱隱透著玩味。

“賞或者罰,王妃做主,暘蘿都依王妃的。隻是芸箐姑娘這樣好的嗓子身段,頭牌鸝姬隻做了三月未出,便換下了,倒有些可惜。”郡主嘴角含笑,聲音溫和,隻是端了茶撇著茶末子,眼睛隻盯了手中茶盞,並未看向任何人。

芸箐聽了郡主誇讚歎息,心中倒是一喜,收了眼神低頭,嘴角拉出笑意,暗自慶幸送出去的東西,看來倒真的有些用處。自己拚盡全力得來鸝姬頭牌,卻未出三月被換下,遭韓氏所棄,更有性命之憂。如今投誠金家,現下看來,倒會是條出路。手不自覺攪在袖底,隱隱期待起今後的日子。

垂眼瞅著麵前跪著的歌姬,雖看不見表情,但那背影裏透著的興奮,沒來由地讓林芊芊覺得厭惡。那份對名利的期望,有些**,跟她清冽的外表相去甚遠。

“嗬。”冷笑一聲,左手撫上右手的翡翠戒指把玩,語氣輕揚:“如此佳人,賞什麽好呢?錢財器物姑娘怕是不缺,地位名聲,本宮又沒什麽可賜的。不知,姑娘有沒有什麽求的?”

之前想了數十種對策,卻未曾料到自己能開口要什麽,一時間芸箐也隻是懵了。

自己如今差的便是出頭的機會,可夕鸝院她已做過頭牌,紅滿天下的歌姬,若無皇家依附也是沒用的。想到此處,便有意想求得逍遙王妃一絲半點的興趣。可如此大膽的想法,如今跪在這裏,王妃身邊還有郡主相陪,是做不得什麽動作的。

到底求些什麽呢?略一思量,計到心頭,正想開口,卻聽郡主道:“芸箐姑娘大概有些害羞了吧。”

聽了這話,芸箐嚇出冷汗,郡主怎知自己要求的,不過是王妃的一點垂憐之意,頓時僵在原地。而林芊芊則奇道:“長姐此話怎講?”

“前些日子,姑娘派了丫頭送了塊腰間玉墜來,說是久聞逍遙王妃通曉音律,當世少有,甚是仰慕,想大膽求王妃賜教,特地送了親手串的珠墜來。”

話音未完,林芊芊便見一乳白色雕了隻幼犬的玉墜子送到眼前。本還驚奇感歎,戲樓歌姬果真大膽的林芊芊,見了墜子便忘了他事。伸手拿過墜子仔細翻看,確認無誤後,再抬眼看芸箐的臉色,便是鐵青。此女太不簡單了,厲聲喝問:“你從哪裏得來的?!”

“回…回王妃的話,此…此物,是…是中元節那天,一位公子抵押給女婢換茶水的。”芸箐身後的小茶,抖著聲音回答。

聽了回話,林芊芊眯眼豎眉,盛世美顏有些咄咄逼人。

“那公子做何打扮,是一個人麽?”見林芊芊有些激動,暘蘿接著問道。

“回…回郡主,那公子看起來,十八九的年紀,身邊跟著個勁裝少年,也是相同的年歲。兩人…兩人…”

“接著說!”

“兩人換茶水的時候,似乎那公子想看戲,而那少年卻一臉的不情願,說那公子何必自己找罪受。而那公子隻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就是好奇嘛。因了那公子生得好看,聲音又粘糯,奴婢便記住了。”

聽到這裏,林芊芊腦子裏,如想過驚雷。三弟失蹤前,竟帶了伴讀來夕鸝院看戲。玉墜子跟丫頭的描述倒是符合他這皇弟的特征,隻是隻有物件跟口述,也做不得準。進而又寒聲再問了一句:“還有呢?”

“還…還有…”見逍遙王妃發怒,本來就有些抖的小茶,此時基本整個趴到了地上,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月九見主子雙眉促到一起,滿臉焦急,便厲聲斥那丫頭,道:“跪起來好好回話,規矩都不懂!”

小茶隻得顫巍巍支起身子,接著道:“奴婢送茶水回去時,聽到那公子有些恨聲說著‘一出戲,叫母妃惦記了許久,還跟我說了那麽多秘密,本王怎麽能不來看看這究竟是個什麽?!’奴婢聽了這句,便知是貴人,也不好打擾,放好了茶水點心,便再沒去伺候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