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陸齊修是假的
容歡渾身一震,腦子一片空白。
容歡僵在原地,腦中一片轟然作響,嗡嗡地,聽不見任何聲音。
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桌沿,發出“哐當”一聲脆響。滾燙的茶水潑了出來,濺了她滿手,那灼人的痛感傳來,她卻恍若未覺。
什麽玩意兒?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虛空,那一行行加粗的金色彈幕,幾乎要將她的眼睛灼傷。
陸瑾昀一母同胞的親大哥?
那現在侯府裏那個被老夫人捧在心尖上,被滿京城吹捧為少年英雄的陸齊修,又是誰?
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
容歡拚命地眨了眨眼,試圖從那片瘋狂滾動的彈幕裏,再找出哪怕一丁點有用的信息。
然而,並沒有。
【啊啊啊商淩雲看我!媽媽愛你!這清冷又正直的破碎感,簡直是我的夢中情郎!】
【前麵的拔刀吧!商淩雲是我的!】
【嗚嗚嗚,這麽正直的人,得罪了三皇子和陸齊修,以後肯定要被報複,好心疼啊。】
彈幕上全是對那個名叫商淩雲的書生的彩虹屁和擔憂,再沒有半點關於他身世的爆料。
容歡氣得差點想把眼前的彈幕給生生摳下來。
說一半藏一半,簡直是急死人!
眼看著樓下,商淩雲和他的朋友們已經走到了樓梯口,那道清瘦的青色背影即將消失在拐角處。
容歡攥緊了扶欄,不行,不能讓他走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推開雅間的門,快步衝了出去。
“二少夫人?”凝香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提著裙擺跟了上去。
容歡扶著二樓冰涼的欄杆,目光如鉤,死死鎖著樓下那個即將消失的背影。
他到底是誰?
如果他真的是陸瑾昀的親大哥,那他為什麽會流落在外?為什麽不姓陸,反而姓商?
而陸齊修,又是怎麽一回事?
無數的疑問在她心頭交織,像一團亂麻,讓她坐立難安。
“凝香。”
容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混亂的心緒鎮定下來。
她轉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去安排人,跟著剛才那個穿青色儒衫的書生,查清楚他叫什麽,住在哪裏,家裏還有些什麽人。”
“記住,遠遠跟著,千萬不要被發現了。”
“是,二少夫人。”
凝香雖然滿心困惑,不明白自家主子為何對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書生這般上心,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轉身便快步下了樓。
偌大的雅間裏,隻剩下容歡一個人。
她緩緩走回座位,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一杯涼茶下肚,心頭的灼熱與慌亂卻絲毫未減。
陸齊修是假的。
商淩雲才是真的。
這個消息太過震撼,也太過荒唐。
寧遠侯府的嫡長子,未來的世子,竟然在二十多年前,就被人掉了包?
這怎麽可能!
誰有這麽大的膽子,又有這麽大的本事,能在守衛森嚴的侯府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等偷天換日的大事?
容歡的腦子飛速運轉著,試圖從過往的蛛絲馬跡中,理出一條線索。
這其中,難道藏著什麽驚天的秘密?
她揉了揉因思慮過度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覺得頭疼欲裂。
這件事,牽扯太大了。
一旦捅出去,整個寧遠侯府,恐怕都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她要不要告訴陸瑾昀?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給強行否決了。
不行。
在沒有確切的證據之前,絕對不能告訴他。
這件事對他來說,衝擊太大了。
他那個大哥,再不是東西,也是他叫了二十多年的大哥。
而他的親生兄長,卻流落在外,受盡苦楚。
更何況,這件事的背後,還牽扯著侯爺和侯夫人。
他們是受害者,還是……
在真相未明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會對他們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容歡緩緩閉上眼,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死死壓了下去。
當務之急,是先查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
回到寧遠侯府時,天色已經擦黑。
府裏張燈結彩,連廊下的燈籠都換成了簇新的,紅彤彤的光暈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處處都透著一股喜氣洋洋的氛圍。
下人們來來往往,腳步輕快,臉上都掛著與有榮焉的笑,嘴裏談論的,全都是大公子陸齊修今日凱旋的無上風光。
容歡聽著這些話,隻覺得無比諷刺。
一個冒牌貨,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本該屬於別人的榮耀、讚美與親情。
而真正的主人,卻在為了幾句公道話,而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真是……何其可笑。
她麵無表情地穿過喧鬧的前院,回了自己清靜的明微院。
陸瑾昀還沒回來,想來是被侯爺叫去前廳,應酬那些前來道賀的賓客了。
也好。
她正好可以趁這個時間,好好捋一捋這團亂麻。
沒過多久,凝香就回來了,腳步匆匆,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
“二少夫人,奴婢查到了。”
凝香一進門,便屏退了旁人,壓低了聲音稟報。
“那個書生,名叫商淩雲,是今年新科的舉人。他並非京城人士,據說是從江南那邊過來的,如今和幾個同鄉的學子,一同租住在城南的一個小院子裏。”
“商淩雲……”
容歡在舌尖默念著這個名字。
果然姓商。
“他家中還有什麽人?”她追問道。
“這個……奴婢沒能打聽到。”凝香有些慚愧地低下頭,“他平日裏深居簡出,除了去書院,就是和那幾個同窗好友來往,周圍的鄰裏都說他性子清冷,不愛與人交談。”
容歡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性子清冷,不愛交談,這一點,倒確實和陸瑾昀有幾分相像。
“二少夫人,您為何要特意打聽他?”凝香終究是沒忍住,問出了心裏的疑惑,“難道……他有什麽不妥嗎?”
容歡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而是轉而問道:“凝香,你再去幫我辦一件事。”
“二少夫人請吩咐。”
“你去庫房,找幾個在府裏待得年頭久,最好是伺候過侯夫人的老嬤嬤,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下。”
凝香一愣,不明白這話題怎麽又跳到了二十多年前。
“打聽什麽?”
燭光搖曳,映著容歡的眸子,裏麵情緒翻湧,晦暗不明。
“打聽一下,當年侯夫人生大公子的時候,府裏……有沒有出過什麽特別的事情。”
“特別的事情?”
“對。”容歡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比如,有沒有什麽意外發生,或者,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出入過產房附近。”
她必須搞清楚,陸齊修和商淩雲,到底是怎麽被調換的。
凝香心頭一凜,雖然不解,卻也敏銳地察覺到此事非同小可,立刻鄭重地應下。
“奴婢明白了。”
“還有,”容歡補充道,“此事絕不可聲張,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我讓你去查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