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個傷在頭上,一個傷在臉上
方才悄然離場的姑姑手裏拿著一份包裝完好的壽禮走上前來。
謝鳶腳步頓住,轉身回望那個剛打了她臉的胖姑姑。
再看到謝晗之看向她時的冷笑後,謝鳶對著身邊夏禾輕聲吩咐:“扶我回去。”
她這些天一直在家裏,沒空出去找什麽老人,謝晗之都是知道的。
難得這樣好的機會,她怎麽會輕易放過。
謝鳶再次從那群方才還在譏諷奚落她的貴女身前走過,如今沒人再笑她了。
一個個都睜大眼睛,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她的新熱鬧。
謝鳶原地站定後,朝著翠嵐姑姑道了聲謝後,對著那個站在太後身邊的胖姑姑問道:
“我將壽禮包裝好後,放在了錦盒裏,如今錦盒被毀了,壽禮被人換了,姑姑是從哪裏找到我這份壽禮的?”
謝鳶收斂了往日的驕縱,一襲素淨的長裙站在宴會中央,臉上還帶著傷,雙眼裏還擎著淚,一開口,眼淚就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將那開口的姑姑都問住了。
“這東西是...是奴婢從放著壽禮的庫房裏尋來的,不知道是誰將它拿出來藏到了箱子後頭,好不容易才找出來的。”
謝鳶繼續道:“那姑姑可有查問看守庫房的宮人?”
見無人應答,謝鳶眉頭緊蹙:“太後娘娘的壽禮放在庫房都能失竊,姑姑竟然不追究,莫不是姑姑藏起了我的壽禮,怕被人查到,這才回去拿了出來?”
謝鳶此話一出,上首的位置上傳來一聲厲斥。
“謝大小姐,這裏是太後娘娘的慈寧宮,出了什麽事自有內廷會去調查,豈有你質問的道理?”
謝鳶抬頭看向出聲之人,前頭打她那個姑姑,她不認得,但這個她記得再清楚不過了。
聽竹姑姑。
太後身邊的掌事姑姑,前世太後死後,這位厲害角色就到了謝晗之身邊,幫謝晗之掃平了皇宮裏的一切阻礙。
好叫謝晗之得以高枕無憂地陪著太子花前月下,纏纏綿綿。
“謝鳶也隻是擔心,並無旁的意思,姑姑莫要誤會了。”
聽竹姑姑俯身,聽著太後低語了幾句後,走到那個動手打人的姑姑身邊,當著眾人的麵,將包裝好的壽禮拆開。
邊拆還邊問道:
“謝大小姐當真尋了一百位長壽的老者寫下了這份《百壽圖》?”
謝鳶麵不改色道:“是。”
聽竹將手裏的包裝拆開,將裏頭的《百壽圖》展示給眾人一觀。
謝鳶看著那明顯不太對勁的《百壽圖》微微蹙眉,隻一瞬,就被聽竹姑姑察覺到了。
聽竹姑姑一臉嚴肅地將《百壽圖》翻轉,正要說些什麽,在看清裝裱好的《百壽圖》裏的字跡後,沉默了。
“怎麽回事?”太後忍不住追問。
聽竹姑姑轉身將《百壽圖》轉向了太後,太後一把扯過一旁宮女手裏拿著的謝鳶剛寫好的《百壽圖》,看著上麵兩者完全不同的字跡。
皆陷入了沉默。
太後額間的川字紋都皺出來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這字跡歪七扭八,你當真是用心了?”
謝鳶已經猜到是誰幫了自己,那人方才幾息之間,換了好幾種站立的姿勢,好似生怕她注意不到一樣。
“回太後娘娘,長壽的老者大抵識字不多,臣女也隻好教他們一撇一捺地寫下對娘娘的祝福,娘娘若是覺著不好,臣女下回再換個別的心意。”
太後這下再無話可說了,百姓是陛下的百姓,百姓長壽乃是陛下勵精圖治的結果,這本是一份再好不過的壽禮。
硬生生讓她貶低得一無是處。
就連皇後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了。
“罷了,就這樣吧,你先下去吧。”
謝鳶看著那個打了她的姑姑一眼,皇後朝著她使了個眼色,意思她不要再繼續糾纏下去。
再糾纏下去,慈寧宮裏今日剛送來的壽禮,就失竊了,還被人裝進了蝙蝠這樣的“祥瑞”,到底是皇家醜聞。
謝鳶隻好作罷,在夏禾和翠嵐姑姑的攙扶下離開了此處。
翠嵐姑姑將她帶到了太後娘娘的坤寧宮,剛一進去就撞見了一位太醫。
“勞煩太子為謝小姐看看傷。”
謝鳶還以為是翠嵐姑姑提前叫人請了太醫過來,還沒來得及道謝,就瞅見了捂著腦袋出來的太子。
太子額頭上看樣子剛被包紮過,謝鳶沒想到江祀那一石頭扔得這麽準。
精準地落到了太子的額頭上。
兩人就這樣四目相對了一番,謝鳶強忍著笑,也顧不上臉上的疼了。
這就是報應,誰叫謝晗之和太後欺負她,報應在太子身上也是報應。
太子有些尷尬地想走,礙於翠嵐姑姑在這。
他要是現在走了,翠嵐姑姑勢必是要報告給母後的。
隻得跟著謝鳶進了內殿。
謝鳶坐在內殿的椅子上,太醫正在仔細地為她上藥。
“這一下有些重了,唇角都有些裂了,謝小姐今日回去後盡量不要碰水,用紗布將臉上藥膏擦掉後,再上一次藥,明早起來就會好上大半。”
太醫細致地叮囑夏禾,將忌口都說了一遍,留下兩盒藥膏後,才離開。
夏禾正心疼地望著小姐,還沒來得及和小姐再多說兩句,就被翠嵐姑姑拉著去送別太醫了。
整個內殿就剩下了謝鳶和太子二人,一個傷在頭上,一個傷在臉上。
謝鳶看著太子,心裏隻覺得晦氣,太子頭一回見謝鳶這樣可憐,忍不住開口問道:
“怎麽回事,誰打的你?”
謝鳶眼裏氤氳出淚花,卻還記得太醫的叮囑,傷口不能碰水,控製著眼淚不叫它們落下。
謝鳶不想說話,太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特意出去叫人去打聽情況。
正巧撞見了候在外頭的翠嵐姑姑,再沒人比她更了解內情了。
等太子聽完故事回來之後,就看見謝鳶側靠在椅子上低聲啜泣,隻留給太子一個落寞又脆弱的背影。
“太後娘娘身邊的姑姑都是跟隨她老人家從太行山上下來的,今日之事你受了委屈,也正好漲漲教訓,順便改改你這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