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陰謀
靖安侯穆驍穿著布衣走了過來。
褲腿挽到了小腿肚,身上沾滿了泥點子。
胡子拉碴,頭發也亂亂糟糟的。
哪還有大將軍的威嚴和氣勢。
他這些日子在災區,與大夥同事同住,既無時間料理自己,也沒功夫整理衣冠。
不過,身上卻多了尋常百姓才有的煙火氣。
看得人倍感親切。
“爹~”
穆菱看著靖安侯憔悴、消瘦的樣子,眼窩有點酸。
這個爹爹有很多不好,他愚孝、偏心、固執,可卻不得不承認,他在戰場上是一個驍勇善戰的好將軍,在災區是一心為民的好官。
更何況,他沒有走原來的老路。
他為了家人與母親決裂,為了她,舍棄了養育了十五年的穆卿卿。
這樣的爹爹。
值得她敬愛。
靖安侯看到撲入懷中的女兒,心裏比吃了蜜還甜。
他摸了摸女兒的頭。
隻覺得無比滿足。
大家聚齊後,雪珀說了自己在楚太子處聽說的事。
穆霽雲和靖安侯也都陷入了沉思。
這些時日,靖安侯重修了堤壩,給災民們搭建了臨時住所。有了穆霽雲帶來的糧食,災情已經得到控製。
雖然連日下雨,水位還在上升,但也都在可控範圍內。
祁州應該不可能再出事了。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靖安侯道:“我再派一些人四處巡視,若有不妥,即刻出手。不會讓楚太子有機可乘。
隻是,錦州那邊既無水患,也無天災,怎麽會出事?
唯一的可能便是火災。”
靖安侯對穆霽雲道:“糧食已經送到,你現在回錦州排查,絕不能讓楚太子得逞。”
“是。”
穆霽雲在靖安侯麵前,少了平日的吊兒郎當。
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他似乎不大適應跟靖安侯聊天。
正事說完,便火燒屁股似的站了起來,道:“事不宜遲,我先走了。”
靖安侯也沒啥說的。
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穆霽雲走到門口,這父子倆都沒說一句溫情的話。
穆菱忍不住歎氣。
【爹肯定不知道,三哥看似玩世不恭,離經叛道,實則最在乎父親的評價。
他也想做一個好兒子。
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他讀書讀不過大哥,習武比不過二哥,但天生就是對數字敏感,且聰明機敏,不用算盤就能把複雜的賬目瞬間算清。
可偏偏旁人把他的聰明當狡猾。
說他記賬算賬,上不得台麵。
三哥也是怕連累侯府,才被逼的離家出走。原書裏,三哥死的時候,最後一句話是,爹,你這個沒用的兒子,就不會給你丟臉了。】
靖安侯聽到這話。
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他打過那麽多的勝仗,見過那麽多的大場麵,可唯獨這個兒子,讓他不知如何教育。
他以為這兒子一身反骨,與他父子情薄。
卻沒想到,他終其一生,不過是想讓父親承認他。
讚賞他。
靖安侯急急出聲:“三郎——”
穆霽雲定住腳,拳頭握的死緊。
他不想承認,可穆菱的每句話都砸在他的心頭。
那些傷痕累累的過往在他麵前攤開,他才發現自己有多可笑。
他已經長大了,那些肯定,他已經不需要了。
穆霽雲抬腳要走。
穆菱的心聲又響了起來。
【哎,三哥是真誤會爹爹了。爹爹常年打仗,很少回家,不過卻很關注兒子的成長。隻是,發往邊疆的信是老夫人寫的。
老夫人為了讓他們父子離心,寫了不少三個哥哥的壞話。
爹平等的誤會了三個哥哥,隻是,大哥學問深,能言善辯,解釋的清楚。二哥直性子,能找爹當麵對質。
三哥年紀又小,又是個性格外放,實則敏感的悶葫蘆,受了委屈就會內耗。
行為上反而更放浪。
才惹的爹爹多次處罰他。他哪裏知道,打了他之後,爹爹每次都趁他睡著了,親自帶著藥膏給他上藥。
爹親口說過,三個孩子裏,三哥最像他。
心有成算,百折不撓。
遵從內心,從不輕易妥協。
他帶病打仗多年,若非這樣,早就連骨頭渣滓都不剩了。他惋惜的不是三個行商,而是三個的才能可以有更好的發揮。
卻因為賭氣,把那些聰明才智浪費在了別的地方。】
穆霽雲聽到這些話,整個人定住了。
眼淚不爭氣的往外流。
他沒想到,那個看似對他最失望的父親,卻對他寄予厚望。
原來,他一直誤會了父親。
【爹爹和三哥好不容易改變了命運,就不能長個嘴,把誤會說清楚嘛?】
穆菱正想怎麽幫幫倆人。
卻見穆霽雲突然轉頭,跪在地上,朝靖安侯磕了三個頭。
“以前是兒子不對,惹父親生氣了。”
他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靖安侯上前,扶起穆霽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爹也有錯。爹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罰你,更不該讓你按照我的意願活。
爹這些年,一直在反思和內疚。
是爹把你逼的有家不能回,是爹太過分了。”
“爹——”
穆霽雲像孩子似的紮入靖安侯懷中,泣不成聲。
穆菱在旁邊看的淚光閃閃。
【這才是父子間該有的溫情,爹,三哥,我們一家人都會越來越好的。】
穆霽雲離開時,臉上全是釋然的笑意。
他跟靖安侯告別後,刮了刮穆菱的鼻子:“小丫頭,這些事,有我和父親就夠了。你跟雪珀接著吃喝玩樂,記住,玩夠了,別忘了回家。”
他拿了張黑卡,塞入穆菱手裏。
笑容爽朗:“這是錦州錢莊限量發行的黑卡,上不封頂。就當是三哥送你的見麵禮,隨便花。”
“真的嗎?三哥,我太愛你了。”
穆菱拿著黑卡,高興的不得了。
突然覺得三個哥哥裏,還是三哥最帥。
他翻身上馬,紅衣獵獵,簡直是災區一道亮麗的風景。
穆霽雲離開後。
穆菱在祁州住了兩天,跟靖安侯一起慰問災民,檢查堤壩。
她發現堤壩建在峽穀之上。
奔騰的河流被堤壩攔截,卸了洶湧之勢。
穆菱問靖安侯:“爹爹,這堤壩若是垮塌了,下遊的百姓怎麽辦?”
“堤壩已經加固過,不會有事的。
而且,下遊的百姓也都已經疏散了,即便被河水衝垮,也不會有事。”
穆菱摸了摸下巴。
突然突發奇想:“爹,我想到對麵的山上去。
我要看看這河的全貌是什麽樣的?”
“行,我找兩個人陪你過去。”
“不用,我跟雪珀一塊就行。”
穆菱吃過午飯,便去了。
站在山頂往下看,周遭的景色盡收眼底。穆菱發現這條河在不遠處分了岔。一條奔騰向下,另一條蜿蜒曲折,流進了錦州。
隻是,這條支流很平緩,就算上遊發洪水,也衝不到這裏。
可不知為什麽,穆菱有種強烈的不安。
她盤膝坐在地上。
捧著臉,一直盯著河水看。
心道,我若是楚太子,我會怎麽做呢?
想了半晌。
穆菱腦中靈光一閃,猛地站了起來。
【是穆卿卿!這一切都是她布的局!
從三皇子與楚太子勾結開始,她利用三皇子搞垮靖安侯府,同時又利用楚太子擴大災情。隻有這樣,三皇子才能在滅了靖安侯府後,迅速用賑災,建功立業,博得百姓擁戴,皇帝讚許。
我明白了!】
穆菱站了起來。
【原書裏,楚太子建立的奇功,不僅僅是哄抬物價,讓災民死傷無數,而是衝毀了錦州這個經濟命脈,讓天啟元氣大傷。
天啟沒錢打仗,隻能割地求饒,聯姻求和。
所以,楚太子才一舉贏得了楚王的信賴,決定將皇位傳給他。
另一方麵,三皇子全力賑災,挽回了局勢,深受百姓愛戴。所以,靖安侯府究竟是不是被冤枉,再無人敢提起。
這兩個人同時獲益。
需要一個中間人,而這個人就是穆卿卿。】
穆菱看著走向錦州的那條支流,眼中閃著冷光。
她若是三皇子,他會在這條支流上設一個陣法,移開大山,讓上遊的洪水全都衝向錦州。
而能用移山大陣的,除了那個向天借運的人,穆菱想不到第二個。
換句話說。
三皇子的儲君之位。
穆卿卿的太子妃之位,乃至後麵的皇後之位。
都是從這裏開始轉折的。
他們要用天下蒼生做墊腳石,去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簡直喪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