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禮物
“畢竟……”許明月欲言又止,壓低了聲音,“顧小姐才回到京城,應當也囊中羞澀,文房四寶都價值不菲……”
未盡之意,便是覺著黎花花付不起價錢,問價之後,也隻會鬧個沒臉。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端看知曉的人會如何去想,想要推波助瀾的人又準備如何去做。
黎花花笑的越發真誠,“當真?那便多謝郡主了。”
見眼前的女子歡喜應下,許明月眼底閃過隱秘的不屑。
紅衣少女恍若不覺,隻點了最開始看中的祥雲白鶴筆讓掌櫃包下,之後便樂滋滋又一次給許明月道謝,隨後愉悅的離開。
就像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您是不是太過憂慮了?”看著那抹紅色的背影遠去,許明月身後的侍女緩緩走出,“那位瞧著還沒有黎小姐難纏。”
許明月眯眼,意味不明,“或許吧。”
三日光景轉瞬即逝,丞相府中的賓客也絡繹不絕。
隻是和往年相比,還是顯得簡陋了好些。
至於原因——
除了此前全心全力的在準備黎花花的認親宴之外,還能有什麽原因?這不僅苦了丞相府的下人們,也苦了柳峒的這些同僚。
此番柳峒生辰他們要送禮,難道之後丞相府的大小姐的認親宴,就不用送禮了?
樁樁件件的,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賀禮絡繹不絕的送入丞相府的庫房,賓客們也在丞相府仆從的引導下紛紛入座。而每一個入座的人,目光都不自覺的從上席那紅衣少女身上掃過。
她的身份眾人早已心知肚明,但親眼見到,還是頭一遭。
一時間那張和溫霽相似的容顏成為了眾人關注的重點,甚至於連許明月的到來都沒有幾人察覺。
這是極為少見的情況。
不過許明月的麵上並未出現惱怒或者不悅等情緒,她隻是對著黎花花頷首,露出淺笑,隨後坐在自己的席位,沒有任何動作。
黎花花同樣報之一笑,仿佛兩人當真已經成為了極好的朋友。
從宴會的開始到宴會過半,眾人都是其樂融融,柳峒的麵上也帶著笑意,直到一道突兀的女聲響起,熱鬧的環境忽然陷入安靜。
眾人看向聲音的來源,這才發覺是張尚書的那位遠房表小姐發出的動靜。
她站起身來,對著柳峒說了一通祝詞,之後話鋒一轉,直勾勾的盯著黎花花,“柳丞相與柳夫人費勁周折將小姐尋回,不知此番您為丞相大人準備了什麽禮物?”
張蘭的聲音成功的讓眾人再一次將注意力放在黎花花的身上,眼中更是萌發了好奇。
許明月老神在在,唇角帶著不易察覺的弧度,目不轉睛的盯著坐在溫霽身邊的黎花花。
“不是什麽金貴物件。”黎花花緩聲開口,不著痕跡的掃過許明月。張蘭此前是跟著許明月身邊的,此番做法,定有她的授意。
“隻是一隻毛筆。”
話音落下,張蘭就迫不及待的開口,“能入您的眼,想必是極為罕見的,不知您能否讓我等一觀?”
此言極為逾矩。此處坐著的官員及其家屬,個個身份不低。一個尚書的表親,如何來的底氣說出這等話?
眾人看向張蘭的目光帶著考量,同時也狀似不經意的掃過張尚書和張夫人。這,是他們的授意不成?
張尚書額頭冒出細密的汗水,急忙起身,拉了張蘭一把,連忙給柳峒賠罪,“丞相大人,家中子侄不懂事,還望您海涵。”
柳峒沒有開口,他和溫霽一樣,目光沉沉的看著張尚書。
“我以為此前和張夫人相談甚歡。”溫霽的聲音依舊輕緩,仿佛在說不打緊的事情,“原來,是我會錯意了?”
輕飄飄的話語讓張尚書和張夫人神色微變,尤其是張尚書,臉龐開始發白。
“母親。”黎花花的聲音適時響起,對於張尚書和張夫人而言,如同劃破黑暗的利刃,讓他們得以喘息,“今日是好日子,何必為了不打緊的事情動氣?”
溫霽目光轉回,瞬間變得溫柔。
“張小姐隻是好奇。”她微微抬手,丹竹便快步離開,“隻是父親不要介意我的禮物沒什麽新意就好。”
柳峒笑了起來,“自然不會。”
等著丹竹捧著盒子上前,柳峒就約莫猜出裏麵的物件。不怪其他,隻是因為長細條狀的盒子裝的幾乎都是那幾樣東西。
加之黎花花去過何處,柳峒和溫霽心知肚明,幾番結合,就更加的容易猜測出來。
“父親瞧瞧,可還喜歡?”
黎花花示意丹竹將東西拿出,於是眾人眼中,便出現了那支雕刻著祥雲白鶴的狼毫毛筆。在日光之下,祥雲與白鶴之間的金粉流光溢彩,栩栩如生,似乎隨風而動。
柳峒的眼中閃過驚喜,正要伸手拿起細細觀摩,那張蘭卻再度開口。
“這筆,不是明月郡主此前準備送給丞相大人的麽?”她的聲音極為興奮,幸災樂禍傾瀉而出,“怎麽如今成了顧小姐的賀禮了?”
簡單的話信息量微大,讓眾人麵麵相覷。
黎花花挑眉,看向許明月。
隻見其緩緩起身,輕歎著開口,“我原本是準備送此物,隻是與顧小姐生出些誤會,所以將這支作為歉禮,贈與了顧小姐。”
此言如冷水入熱油,激起一陣沸騰。
許明月的話有兩層意思,一則是她得罪了黎花花,二則便是黎花花奪了她原本看好的賀禮,轉而贈給柳峒。
若再深想,是不是代表著黎花花無錢購置賀禮,所以用見不得人的手段坑了許明月的?
一時間眾人目光充滿探究,更有人控製不住低聲細語。
溫霽的眼神沉了好些,看向許明月的目光再也沒了之前的溫和。
今日這事若未處理妥當,黎花花的名聲勢必受損!
可為什麽?
這樣對許明月有什麽好處?
黎花花卻輕笑起來,仿佛四周的議論與自己無關。
她略帶不滿的瞧了丹竹一眼,道:“粗心大意的丫頭,怎的連賀禮都能拿錯?”
紅衣少女緩步走上前,從盒子中拿出另外一支毛筆。
頓時,眼尖識貨的人驚呼出聲。
“那是——奇楠木?!”
黎花花笑眯眯的,對此起彼伏的驚歎充耳不聞。
“父親,這才是我的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