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油煙氣裏的刺
炒鍋在灶台上發出滋啦的爆響，滾油混著蒜末的焦香蠻橫地撞進鼻腔。
林風推開門，廚房裏翻騰的白霧裹著濃重的油煙撲麵而來，母親陳慧蘭佝僂著背在灶台前翻炒，鍋鏟刮擦鐵鍋的聲音尖銳刺耳。
“回來了？”陳慧蘭頭也沒回，聲音被油煙機巨大的轟鳴扯得有些變形，“一大早死哪去了？”
“訓練。”
林風簡短地回答，目光快速掃過狹窄的客廳——父親林國棟不在，陽台門關著，隻有煙味絲絲縷縷從門縫裏滲出來。
他心頭微微一緊，最關鍵的是，沒看到林羽那抹顯眼的白發。
“訓練？”
陳慧蘭猛地關了火，鍋鏟“哐當”一聲砸在鍋沿。她轉過身，油煙氣熏紅的臉上帶著一種林風從未見過的、近乎刻薄的審視。
“訓練？你怎麽不通知我們呢？！今天還想讓你做飯呢！”她抬手抹了把濺到臉上的油星，動作帶著一股急躁的狠勁。
林風眉頭微蹙，不對勁。
平日裏，母親從不會讓他沾手廚房，更別說做飯。
她總是念叨著“廚房油煙大，男孩子別進來”、“你隻管好好訓練學習，家裏事不用你操心”。
更何況，他昨天才從那個差點要命的實戰幻域裏爬出來。這態度轉變，陡峭得如同懸崖。
“媽，”他試探著開口，聲音在抽油煙機殘餘的嗡鳴裏顯得格外清晰，“我實戰考試，通過了。”
“考試通過？！”
陳慧蘭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
“考試通過就了不起了？！尾巴翹上天了？！”
她幾步跨出廚房，油膩的手指幾乎戳到林風鼻尖，唾沫星子混著油煙味噴在他臉上。
“你看看！看看那邊！衣服堆成山了！眼瞎了？還不趕快都拿去洗了！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我們養你這麽大是白養的嗎？啊？！”
這近乎咆哮的指責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林風剛升起的一絲匯報成績的念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警惕。
他目光順著母親顫抖的手指，落向衛生間門口那個鼓鼓囊囊的塑料盆——裏麵堆滿了待洗的衣物，最上麵赫然搭著林羽那件純白連衣裙，以及……一抹紮眼的、帶著蕾絲花邊的純白布料。
林風的瞳孔猛地一縮。糟了！
他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抄起那個塑料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我這就洗！”聲音有些發緊，不敢再看母親此刻的表情，側身就擠進了狹小的衛生間，“砰”地關上了門。
心髒在胸腔裏擂鼓。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
盆裏，林羽那件沾著燒烤醬和某種暗色汁液的連衣裙皺巴巴地和他那天穿的工裝褲子纏在一起。
而那條小小的、質地特殊的純白**，正像一道無聲的驚雷，靜靜躺在最上麵。這東西要是被老媽看見……林風不敢想象那會引爆怎樣一場毀滅性的嘮叨風暴。
他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衝刷而下。手指有些僵硬地揉搓著衣物，肥皂泡迅速膨脹、堆積，掩蓋了那些可疑的痕跡。
水聲嘩啦，隔絕了門外母親粗重的呼吸和鍋鏟重新響起的、更加暴躁的刮擦聲。
他洗得異常認真，近乎用力，仿佛要把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和越來越濃重的不安也一同搓洗掉。
直到每件衣服都透出水洗後的潔淨氣息，他才擰幹，端著臉盆快步走向陽台。
正午的陽光毒辣地舔舐著晾衣竿，燙得驚人。林風麻利地將衣物一件件抖開、掛好。
林羽那件寬大的T恤在熱風裏微微晃動，像一麵沉默的白旗。他盯著看了兩秒，才轉身回屋。
推開自己臥室虛掩的門，懸著的心才重重落回實處。
林羽正盤腿坐在他略顯淩亂的**，柔軟的白發垂落肩頭。她手裏捧著一本翻開的漫畫，封麵上是粉紅泡泡和幾個大眼睛美少女——《戀愛吧！心跳加速！》，他初中時沉迷過一陣子的遊戲改編漫畫。
少女纖細的手指正點著書頁上一個被男主角壁咚、臉頰緋紅的女角色，紅寶石般的眼睛裏充滿了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求知欲。
“林風……”她聽見動靜，抬起頭，目光瞬間點亮，像找到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來……”她拍了拍身邊的床鋪，語氣是毫無保留的期待和依賴。
“哎！”林風臉頰“騰”地一熱，幾步跨過去，幾乎是搶一般把那本散發著粉紅氣息的漫畫合上，塞回書架最底層，“這、這個沒什麽好看的！”
他語速飛快，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狼狽。開什麽玩笑！他可不想成為給異世界來客科普戀愛模擬遊戲的啟蒙導師！
變強的路還長著呢，哪有功夫被這些粉紅泡泡絆住腳？
更何況……光是想象林羽用她那副天真的表情學著漫畫裏喊“歐尼醬”的場景，就足以讓他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陪我……”林羽似乎沒理解他的窘迫，隻是執著地看著他，大眼睛眨巴著，清澈見底，映出林風微微發紅的臉。
林風敗下陣來，挫敗地歎了口氣。他認命地拉開書桌抽屜，翻出那部屏幕布滿蛛網裂紋的舊手機，屏幕碎痕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喏，玩這個。”
他手指翻飛，點開名為“小鴨模擬器”的app，迅速下載了幾個經典的像素風掌機遊戲——俄羅斯方塊、貪吃蛇、推箱子、吃豆、坦克大戰、魂鬥羅……全是些無需聯網、規則簡單、占內存小的老古董。
安裝完畢，他毫不猶豫地切斷了WIFI連接，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希望這些電子世界的簡單規則，能暫時困住這個好奇心過剩的“麻煩精”，讓她少給自己惹點麻煩吧……他隻能如此祈禱。
“林風！死哪去了？！快過來幫忙！”
門外，母親陳慧蘭的咆哮如同燒開的油鍋，猛地炸響，穿透薄薄的門板，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林風肩膀一僵，無奈地看了一眼正笨拙地用指尖戳著屏幕、試圖控製方塊下落的林羽。“你先玩著，別亂跑。”
他匆匆交代一句，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