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她,被發現了
客廳裏那盞昏黃的燈泡,光線似乎比平日更加黯淡,燈絲滋滋作響,在牆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暗影。
空氣沉滯得如同凝固的膠水,混雜著飯菜涼透的油膩氣息、淡淡的血腥氣,還有一股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甜膩腐朽味——那是來自母親身上,被吼風衝擊後仍未散盡的“歸魂神”氣息。
林風抱著林羽,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少女小小的身體緊緊貼著他,隔著薄薄的T恤,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和細微的顫抖。
那雙紅寶石般的大眼睛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著沙發角落——那裏,陳慧蘭蜷縮著,像一片被狂風**過的枯葉。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艱難爬行。
終於,沙發角落傳來一聲壓抑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呻吟。
陳慧蘭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渾濁的眼球在昏暗的光線下茫然地轉動著,瞳孔深處殘留著驚懼的餘燼,如同被噩夢魘住。
她似乎花了好幾秒才聚焦視線,目光首先落在林風身上,那眼神複雜得如同打翻的調色盤——有後怕,有茫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怨毒。
“林…風……”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痛苦的顫音,
“你…你做了什麽……”
她掙紮著想坐直身體,卻虛弱地跌回沙發靠背,灰敗的臉色在燈光下更顯慘然,
“你居然…拿那什麽鬼東西…對付你媽?!對付神的仆人?!”
林風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上母親的目光,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
“媽,你清醒點!你看看他們,看看你自己!那正常嗎?那是人該有的樣子嗎?皮膚發灰,眼神空洞,喊著要殺人獻祭!”
“正常?怎麽不正常!”
陳慧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濁的眼睛裏瞬間燃起一股扭曲的狂熱,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這是傳統!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是大道!你懂什麽?!你這不孝子!”
“傳統?”林風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怒火,“那你告訴我,老祖宗哪本經典裏寫了要變成那副鬼樣子?寫了要喝子女的血?!寫了要把人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
陳慧蘭被噎了一下,眼神閃爍,但那份狂熱如同跗骨之蛆,根深蒂固。她梗著脖子,用一種近乎偏執的語調嘶喊:
“反正我學的就是老傳統!祖祖輩輩都是這麽過來的!老祖宗的規矩,錯不了!”
“錯不了?”林風向前一步,聲音如同淬火的冰,“那你告訴我,學這些‘傳統’,你得到了什麽?是健康?是安寧?還是幸福?你告訴我!”
他的目光掃過母親灰敗的臉色,掃過她幹枯的手指,掃過這個破舊卻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的家,“你告訴我,媽!”
“什…什麽幸福啊?!”
陳慧蘭像是被這個詞燙了一下,猛地揮手,動作大得差點從沙發上滑下來,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鄙夷和恐懼的神情,
“誰教你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活著就是要幹活!就是要吃苦!就是要養家糊口!就是要孝敬老的!這才是正理!想什麽幸福?那是罪過!是墮落!”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風,仿佛在看一個離經叛道的異端:
“你媽我這一輩子,不都是這麽過來的?!有什麽不對?!”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沒了林風的心。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徹底扭曲、麵目全非的母親,看著那雙被狂熱和愚昧徹底蒙蔽的眼睛,最後一絲殘存的希望,徹底熄滅了。
他所有的道理,所有的關切,所有的努力,在她那套根深蒂固、被邪教汙染得麵目全非的“邏輯”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油鹽不進。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仿佛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壓在肺腑。他不再看沙發上的母親,而是低下頭,目光落在懷中林羽那張寫滿不安的小臉上。
少女純白的發絲拂過他的手臂,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如同黑暗裏唯一的慰藉。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林羽,等過了今晚…明天,我們走。”
林羽的身體明顯一僵。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先是茫然,隨即仿佛瞬間理解了這句話背後沉甸甸的分量和林風深藏的痛楚。
她沒有說話,隻是更緊地、更用力地回握住林風的手,小小的手掌傳遞著一種無聲的、堅定的溫暖。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帶著一絲悲涼和解脫的靜謐瞬間——
沙發上的陳慧蘭,目光如同生鏽的轉軸,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轉向了林風懷裏的林羽。
她的視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惡意,落在了那個白發紅瞳的少女身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零點一秒。
下一秒!
“女…女人?!”
陳慧蘭的聲音猛地拔高,尖銳得如同厲鬼的哭嚎,瞬間撕裂了客廳短暫的死寂!
她灰敗的臉上,所有的虛弱、茫然瞬間被一種極致的、扭曲的憤怒所取代!
她像是發現了世間最汙穢不堪的東西,顫抖的手指猛地指向林羽,指甲縫裏還殘留著之前掙紮時的汙垢。
“你!你居然帶了個女人回來?!還是個…還是個這種鬼樣子?!”
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剮過林羽純白的長發、精致的麵容和那雙異色的紅瞳,
“還染白發?!弄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怎麽找了個這種貨色?!啊?!”
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動作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和爆發力,踉蹌著就要撲過來,灰敗的臉上肌肉扭曲,唾沫星子隨著憤怒的嘶吼飛濺:
“狐狸精!一定是狐狸精把你魂勾走了!是不是?!有了女人就不要你媽了是吧?!啊?!你這沒良心的東西!你這不孝子!!”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啊?!”
她的聲音如同破鑼,帶著歇斯底裏的瘋狂,在狹小的客廳裏反複撞擊牆壁,
“媳婦可以再找!媽隻有一個!掉水裏救人必救媽!這是天理!是規矩!!”
她一步步逼近,渾濁的眼睛裏隻剩下偏執到極點的瘋狂,死死盯著林風,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要記得!全天下隻有你媽我是真心對你好!掏心掏肺地對你好!其他人!全都是騙子!都是披著人皮的狼!都是別有用心的騙子!!!”
她的吼聲如同風暴,裹挾著最惡毒的詛咒和最扭曲的愛意,狠狠砸向林風。而就在這極致的情緒爆發頂點——
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