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歸家無路
看著如此冷漠的父母,林風感覺曾經熟悉的他們這一刻竟無比陌生。
他將兩把獵魔刃遞給林羽,讓其收入身後皮套。
林羽將獵魔刃模組從身上卸下,有些笨拙地幫他穿戴上。
然後,他們緩緩轉身,離開這個熟悉的地方。
打開手電,在小巷飛奔中,手上傳來溫柔的觸感——林羽牽住的他的手。
……
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壓在臨港市上空。
穿越充滿魚腥味的小北街,又穿過了繁華的商業區,移步易景。
眼前道路變得寬且敞亮,路上的人幾乎沒有,車也很少。
港口倉庫方向殘留的血腥氣被海風撕扯,若有若無地飄**在新城區邊緣這條僻靜的街道上。林風牽著林羽的手,兩人在路燈拉長的光影裏沉默狂奔。
他不敢回頭,父親最後那句“林風,你說你都做了什麽?!”
像冰冷的錐子,鑿在心髒最深處。
林羽的手很涼,卻攥得死緊。
她赤紅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巷口陰影,白發被風吹得向後揚起,宛如一道無聲的白色閃電。
新城區的出租屋在第三城防隊訓練基地對麵,十三樓。
兩室一廳,空空****,隻有幾件匆忙搬來的行李堆在牆角。
窗簾沒拉,慘淡的月光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冷硬的銀斑。
“這裏……安全?”林羽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空闊的房間,最後落在林風緊繃的側臉上。
“暫時。”林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裏像是堵著砂礫。他反鎖好門,又仔細檢查了每一扇窗戶。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林風站在花灑下,冰冷的水流衝刷著身體,卻衝不淨皮膚上仿佛黏附的腥甜和倉庫裏那股令人作嘔的狂熱氣息。
他閉上眼,母親最後那雙灰白、空洞、模仿著人類表情索要“道歉”的眼睛,在黑暗中反複閃現。
還有上次銀刃那句冰冷的判詞,再次在耳邊響起:“神經異化,情感壞死,她不再是‘人’。”
不是人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雖然沒用什麽力,但卻打出了一道裂痕。
指骨傳來的隱痛,卻壓不住胸腔裏翻江倒海的窒息感。
等他擦著頭發出來時,林羽已經換上了他的舊T恤和運動褲。
寬大的衣服套在她纖細的身體上,袖子長得蓋住了半截手掌,褲腳也卷了好幾層。
她赤著腳站在客廳中央,濕漉漉的白發貼在臉頰,正有些笨拙地試圖把過長的袖子往上捋。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輪廓,像個偷穿大人衣服、茫然無措的孩子。
“這裏兩間房,”林風指了指左右,“你睡北邊那間。”
林羽沒動,紅寶石般的眼睛望著他,像在確認什麽。過了幾秒,她才點點頭,抱著林風遞給她的一床薄被,慢慢走向靠裏的那間臥室。門輕輕合上。
林風把自己摔在主臥那張光禿禿的硬板**。
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刺在他臉上。
疲憊如同沉重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骨頭縫裏都透著酸軟。
可一閉上眼,倉庫裏屍鬼的嘶吼、母親石化般的灰白眼瞳、父親複雜又陌生的眼神、周守仁那光頭下陰冷的目光……無數碎片化的畫麵和聲音在腦海裏瘋狂衝撞,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他翻來覆去,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敲打著肋骨,提醒他那個殘酷的事實:遮風擋雨的家,已經變成了吞噬至親的魔窟。
而那扇懸停的灰色幻域之門,和“歸魂神”的威脅,無聲無息地籠罩著整座城市。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有幾分鍾,又或許有幾個小時。黑暗中,主臥的門鎖傳來極其輕微的“哢噠”聲。
林風瞬間繃緊。黑暗中,精神感知無聲鋪開。
是林羽。
她赤著腳,像隻靈巧無聲的貓,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寬大的T恤下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停在床邊,似乎在黑暗中努力辨認著林風的位置。
然後,一隻微涼的小手,帶著遲疑和一點笨拙的試探,輕輕落在林風微微弓起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生澀地拍打著。
“這裏……安全。”
她模仿著白天在街邊看到母親哄哭泣小孩的動作,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奇特的、試圖安撫的腔調,卻因為缺乏經驗而顯得格外幼稚可笑。“不怕。”
林風身體猛地一僵。
那笨拙的拍打,那模仿來的、不成調的安慰,像一根最細的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強行構築的所有堤壩。
積累了一整天的驚惶、憤怒、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疲憊,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理智。
這個在高考幻域中麵對趙家殺局不曾退縮、在醫用廢料之林硬撼K113的吼風不曾膽怯、甚至小巷單殺C級惡人獸,又膽敢在歸魂神教會堂大放吼風、大戰成堆屍鬼、硬抗四十級敵人的格鬥法師……此刻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傷痕累累的幼獸,猛地從**彈起!
他伸出雙臂,以一種近乎窒息的力道,將床邊那纖細的身影狠狠拽入懷中,死死抱住!
林羽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
溫熱的、帶著水汽的男性身體緊緊包裹住她,那力道大得讓她骨骼都在微微發痛。她僵住了,白發下的紅瞳在黑暗中茫然地睜大。
滾燙的**,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浸透了林羽肩頭單薄的衣料。
林風把臉深深埋進她帶著微涼氣息的頸窩,壓抑的嗚咽終於衝破了喉嚨的封鎖,破碎地逸散在冰冷的空氣裏。
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抽泣都帶動著整個身體痛苦的**。
“媽…媽……”破碎的字眼混著滾燙的淚水,灼燒著林羽頸側的皮膚。
林羽僵直的身體,在感受到那滾燙淚水的瞬間,微微軟化了一點點。
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猶豫了片刻,那雙原本隻會化作殺戮利刃的手,終於帶著生疏的溫柔,遲疑地、輕輕地,回抱住了林風劇烈顫抖的脊背。
她不再模仿,隻是用自己纖細的手臂,笨拙卻固執地環著他,像在暴風雨中緊緊抓住一根浮木。
冰冷的發絲垂落,蹭過林風滾燙的耳廓。
……
天光微熹,灰白色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切割著昏暗的房間。
林風在一種極度的疲憊中驚醒,頭昏沉得像灌了鉛。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立刻察覺到懷裏的重量和溫度。
低頭看去,林羽蜷縮在他身邊,不知何時已經沉沉睡去。
她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舒展,長長的白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呼吸輕淺而均勻。
寬大的T恤領口滑落一邊,露出纖細脆弱的鎖骨。
他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挪開自己壓在她身上的手臂。
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醒了她。
確認她沒有被吵醒,隻是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才慢慢起身。
替她掖好被角,林風站在床邊,凝視著少女沉睡中褪去冰冷殺意、顯得格外純淨安寧的側臉。心頭那塊沉重冰冷的巨石,似乎被這微弱的晨曦撬開了一絲縫隙。
客廳裏,行李箱還敞開著。他輕手輕腳地拖出那個沉重的帆布包,裏麵靜靜躺著兩件武器——獵魔爪和獵魔刃模組。
獵魔爪的主體是異獸“洞穴潛行者”最堅硬的八條足肢,之前被林羽的發絲巧妙地纏繞固定,但之後經過鍾強的改造,加裝了鈦合金手甲和握柄,穩定性大大提升。
平時足肢的刃口可以內收進第一節的天然溝槽,外形如同兩件猙獰的藝術品。
林風拿起一隻,手指拂過冰冷光滑的異獸甲殼表麵,指腹下傳來一種奇異的、與體內顫波隱隱呼應的微振感。
他再次嚐試著將一絲顫波能量注入手甲後方那個不起眼的矩形小環扣——那裏纏繞著林羽的銀白色發絲。
發絲仿佛瞬間活了過來,如靈蛇般微微昂首,繃得筆直。
意念微動,發絲又柔順地垂落。
同時,獵魔爪上那四根鋒利的足肢刃口,“哢”地一聲輕響,瞬間彈出!寒光凜冽,帶著異獸特有的凶戾氣息。
“的確是好東西。”林風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這發絲不僅是控製媒介,更如同肢體的延伸。
接著,他拿起那套獵魔刃模組。
結實的皮套組呈對稱設計,左右各四個刀鞘,緊密貼合在腰胯兩側。
他抽出其中一柄短刃——刀身是打磨得極其鋒利的洞穴潛行者足肢末節,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握柄則纏繞著防滑的黑色傘繩。
林風反手握住短刃,做了幾個快速的刺擊和揮砍動作。
刃鋒破開空氣,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皮套組後麵一體式的腰包容量不小,他順手將自己裝滿水的PC水杯也塞了進去。
至於銀刃手電,還是和往常一樣,別在腰間。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想起那個玩世不恭卻兩次救下自己的身影。
他輕輕撫摸著皮套組堅韌的皮革,又掂了掂手中短刃沉甸甸的分量。
獵魔爪主近身絞殺與控場,獵魔刃則負責中距離的精準投擲與近距離切割。
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浮現:如果這兩件武器同時使用……配合他的顫波操控和格鬥技巧,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窗外,城市徹底蘇醒的喧囂隱隱傳來。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塊。
林風將武器仔細收好,目光投向窗外第三城防隊訓練基地的方向。
銀刃不知所蹤,司徒青立場曖昧,監管者陸知遠重傷遁走,吳億天和大祭司周守仁的陰謀如同毒藤般在暗處瘋長。
風暴將至,而他和林羽,已被徹底卷入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