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集結與天際的陰翳
魚躍山莊的鐵藝大門緩緩開啟,第一輛抵達的車輛並非預想中的豪車,而是一輛沾滿泥點的二十萬級國產電動轎車。
它有些倉促地停進前院,車門打開,孫大鵬率先跳了下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緊張與亢奮的紅光。
緊跟其後的是劉明和王海,三人無一例外都背著塞得鼓鼓囊囊、幾乎變形的登山包,手裏還吃力地提著好幾個大號超市購物袋和捆紮在一起的礦泉水箱。
“風哥!”孫大鵬一眼就看到站在別墅門廊下的林風,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我們來了!終於有機會跟您並肩作戰了!”
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像一個可靠的戰士,但那微微發顫的尾音暴露了他的真實心境。
劉明和王海也忙不迭地點頭附和,手腳麻利地從車上往下搬東西,方便麵、罐頭、壓縮餅幹、電池、急救包……琳琅滿目。
“風哥,末世生存嘛,我們想著多帶點硬貨總沒錯!”孫大鵬拍了拍一個塞滿肉罐頭的袋子,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式的炫耀,“夠咱們撐好些天了!”
潘望宇從窗戶探出頭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行啊,夠實在的!”
雖然這些東西在他家的儲備麵前不值一提,但這份心意在此時顯得尤為可貴。
林風點了點頭,算是認可。盡管戰力有限,但這份在恐慌中仍能想到集體、並且果斷前來投靠的決心,讓他心中微暖。
肖哲冷靜地指揮他們將物資搬去地下室歸類存放,別墅裏因為這三個人的到來,多了幾分嘈雜,卻也添了一絲人氣。
第二輛抵達的車輛則與孫大鵬的形成了鮮明對比。一輛線條流暢、漆麵鋥亮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無聲地滑入庭院,沉穩地停下。
車門打開,先下車的是張博文,他依舊是一身幹淨整潔的便裝,背上是一個看起來專業而沉重的醫療背包。
而隨後從後座出來的人,則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微微一怔。
那是一位氣質儒雅沉穩的中年男子,眉眼與張博文有幾分相似,但他身上卻穿著一襲用料考究、一塵不染的純白色法師袍,袍角繡著繁複而神秘的銀色紋路。
他手中並非現代醫療設備,而是一柄造型古樸優雅的木質法杖,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鴿蛋大小、純淨剔透的綠寶石,瑩瑩流轉著溫和的生命能量,一看就知絕非凡品,價值連城。
這位正是臨港市首屈一指的療愈師——張翰名。
他這身仿佛從奇幻遊戲中走出的裝扮,與周遭現代化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散發出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看來,為了應對這場前所未有的危機,這位醫師是真正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豁出去了。
“張醫師,博文,歡迎。”
林風上前一步,鄭重地問候。張翰名溫和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別墅和在場眾人,睿智的眼神中帶著審視與了然:
“情況肖哲同學已在通訊中簡要說明。客套話不必多說了,我們需要立刻評估環境,建立臨時診療和淨化區域。”
他的專業和果斷立刻讓眾人找到了主心骨。
然而,接下來的到來者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張氏父子開始忙碌時,一陣輕微的電機嗡鳴聲由遠及近。隻見一輛粉白色的共享電單車歪歪扭扭地騎了上來,停在別墅門口。
騎車的女孩穿著一身看似普通卻細節精致的運動裝,長發紮成利落的馬尾,臉上卻帶著一絲狼狽和薄汗。
“蘇……蘇茜大小姐?”剛搬完東西的劉明和王海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景象,“您今天……怎麽……沒人接送呢?”
他們印象中的蘇茜出門必是豪車接送,從未如此“親民”。
蘇茜俏臉一紅,猛地瞪了這兩人一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要你們管!本小姐喜歡騎車鍛煉身體不行嗎!”她絕不會說出家裏突逢大變,資產被凍結,別墅被收回,連車都被抵債的窘迫。
她停好車,目光迅速鎖定了林風,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氣呼呼地就衝了過去。
“林風!”
這一聲呼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隻見蘇茜跑到林風麵前,仰著頭,臉頰因運動和不明的情緒顯得紅撲撲的,她似乎用了極大的勇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你!你是我認準的男人!這次別想跑!”
這句如同宣言般的“肺腑之言”,瞬間讓整個庭院安靜了一秒。
劉明和王海立刻交換了一個極度八卦的眼神,竊竊私語起來。孫大鵬也張大了嘴巴。連潘望宇都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林風看著她,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洞悉的冷淡:
“蘇大小姐今天似乎格外……殷勤?”
蘇茜被他這話一噎,頓時又羞又惱。
林風卻沒再多言,轉身仿佛無事發生般,走向別墅的後花園,順手拿起靠在牆邊的澆花壺,給幾盆綠植澆起水來,姿態閑適得像是在度過一個平凡的午後。
蘇茜咬了咬下唇,跺了跺腳,還是跟了上去。
在後花園相對僻靜的角落裏,對著林風看似專注澆花的背影,她憋了一路的委屈、恐慌和不甘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腦地傾吐出來。
雖然父親破產倒台,家道中落,往日的奢華已成泡影,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父親早年給母親的錢財,精明的母親並未全部揮霍,反而在臨海花園小區悄悄買下了一套價值一百多萬的,帶閣樓頂層商品房。
本是作為投資或備用的居所,沒想到如今卻成了她們母女倆唯一的避難所和立足之地。
正說著,又一輛網約車駛到了山莊門口。車上下來一位穿著得體、風韻猶存卻難掩憔悴和焦慮的中年美婦,她手中提著兩個不小的行李箱,正不安地四處張望。
“媽!”蘇茜看到來人,立刻跑了過去。
原來是她母親周女士。
據蘇茜低聲快速解釋,她父親因為債務和某些不明原因,已被債主和某些勢力軟禁了起來,目前下落不明、音信全無。
如今隻有她帶著母親逃了出來,前來投奔。
“媽,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在幻域裏超級厲害,能越級單殺強敵的林風!”蘇茜趕忙拉著母親,指向後花園方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和依賴。
然而,等她回過頭,卻發現林風早已不見了蹤影。
此時的林風,已然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別墅三樓寬闊的露天天台。
這裏視野極佳,可以俯瞰大片區域。他麵無表情地抬頭,望向城市上空那抹巨大的灰色疤痕——死寂之地的幻域之門。
天空中,幾隻灰白色的骨蝙蝠正在盤旋,它們空洞的眼窩閃爍著幽光,卻對下方佩戴著“歸魂神”徽章的人群毫無興趣,隻是遵循著某種本能飛行著。
接著,他的瞳孔微微一縮。隻見那灰蒙蒙的幻域之門表麵,如同水滴般,又滲出了一隻骨蝙蝠,振動著破敗的骨翼加入盤旋的隊伍。
然後,又是一隻!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甚至看到一些更加怪異、難以名狀的東西從門中落下——那是一些長著破爛翅膀、如同巨大腐爛卵蛋般的詭異生物,它們笨拙地拍打著翼膜,朝著城市的不同方向墜落而去。
封印正在加速崩壞。怪物的溢出變得越來越頻繁,種類也越來越詭異。
這裏視野很好,能將死寂之地的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而如今,他們似乎隻能等待,加固防禦,集結人手。
但這種被動的等待,看著威脅一點點逼近、滋生,卻無法主動出擊將其扼殺的感覺……
林風握緊了天台冰涼的欄杆,指節再次泛白。
真的很憋屈啊。
一種混合著無力感的憤怒,在他胸腔裏無聲地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