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神性藍眸
天色終於在一片悶熱中黯淡下來。烏雲並未散去,反而更加低沉。
夜晚降臨,沒有星光,隻有一輪異常渾濁、透著不祥暗紅色的月亮,勉強透過雲層灑下詭異的光暈。
空氣汙染嚴重,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焚燒物和化學品的難聞氣味。
“走吧,時候到了。”母親抱起那堆厚厚的紙紮元寶和冥幣,父親則拿起一捆黃紙和打火機。
三人走下吱呀作響的鐵樓梯,穿過漆黑的巷子,來到了附近一條車輛稀少的公路十字路口。
這裏並非孤例。昏暗的路燈下,影影綽綽竟有不下十來人,分散在路口各個方向,都在低頭點燃堆疊的紙錢。
火光明滅不定,映照著一張張麻木或虔誠的臉。紙灰被風吹起,四處飄散,如同黑色的雪。
母親選了個角落,熟練地將金元寶堆好,示意父親點火。
“在這裏,點燃元寶和黃紙,老祖宗和歸魂神的靈魂就能收到!他們會保佑你的,兒子!”母親的聲音在呼嘯而過的貨車噪音中顯得有些虛幻。
林風看著眼前這荒誕迷信的一幕,聞著刺鼻的煙味,終於忍無可忍:“媽,這是迷信。而且燒這麽多東西,汙染環境,也不安全。”
“你胡說什麽?!”
母親臉色猛地一變,但出乎意料地沒有完全發怒,而是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催眠的循循善誘,
“這是傳統!你懂什麽?!你看那麽多人都在燒!甚至有人還在燒紙別墅、紙汽車呢!心誠則靈!”
她指著不遠處一個正在焚燒一棟精美紙別墅的老太太。
林風搖頭,試圖用理性解釋:
“你說……我們在這裏燒東西,那邊的‘老祖宗’真能收到嗎?按照物理來說,燃燒隻是三維空間的一種化學反應,能量散失。而他們身為靈魂體,是以什麽形態、通過什麽機製來接收這些……”
“你這孩子!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母親打斷他,語氣開始變得焦躁,“這是傳統!規矩!懂嗎?在那邊也需要用錢打點!”
“你怎麽知道那邊要用錢?誰告訴你的?歸魂神教嗎?”林風追問,目光如炬。
“你……你怎麽這麽多廢話!”母親被問得有些語塞,臉漲紅了,“快!把這一堆元寶給我點了!這樣才能帶來‘舊時代’的氣息!才能讓老祖宗滿意!”她指著那堆最高的元寶,命令道。
“舊時代的氣息?”林風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奇怪的詞,“媽,你到底在說什麽?什麽是舊時代的氣息?”
“你有完沒完了?!”
陳慧蘭的耐心終於耗盡,理智的弦仿佛崩斷,她猛地直起身,對著林風大聲吼道,聲音尖利刺耳,
“你不燒紙就是對老祖宗的不孝!對歸魂神不敬!懂不懂?!你這個逆子!”
嗡——!!!
就在母親吼出“逆子”二字的瞬間,林風的大腦猛地一懵!仿佛有億萬隻蜜蜂同時在顱內振翅!
並非來自外部的顫波共振!附近沒有K係列實驗體!
而是……仿佛無數細碎、痛苦、絕望的低語和哀求,直接在他意識最深處炸響!那聲音紛亂嘈雜,仿佛來自不同時代、不同地域,卻匯聚成同一股悲鳴的河流:
“別燒了…別來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們……”
“假的…都是假的…我們不需要…”
“被騙了…我們都被騙了…”
“不想再做虛假的交易了…真的累了…”
“回到舊時代…也不是我們提出的…”
“好想安息啊…”
“都是你們愚昧的意念,把我們鎖在這虛假的世界裏!”
“還不如都去死!你們都死了我們才能解脫——!”
……
林風低頭大口喘息著,捂著發悶的胸口極其痛苦。
是那些被祭祀的所謂“老祖宗”的意念?
還是無數被類似儀式困擾、不得安息的亡魂的集體潛意識?
抑或是……這扭曲的儀式本身,正在撬動某種更深層、更黑暗的東西,引發的反饋?
還僅僅隻是自己的幻覺?!
但這些帶著極大痛苦的信息,那些“虔誠”燒紙的人,卻根本就聽不見!!!
萬千思緒,連同白天刷卡失敗、吳億天陰險的笑臉、父母詭異的言行、眼前這荒誕而悲哀的景象……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轟然交匯!
林風猛地抬起頭!
他的雙眼之中,璀璨而冰冷的靛藍色光芒驟然爆發,如同兩顆微型星辰!
周身的氣質瞬間蛻變,超脫了凡俗的憤怒與困惑,變得空靈、威嚴、仿佛執掌某種本源法則的神明降臨世間,冷漠地審視著這可笑而悲哀的鬧劇!
此刻他的狀態,像極了與【死亡頌讚者】那種偽神對峙的那一刻!
他看向那堆即將被點燃的、寄托著虛妄期待的紙元寶,又看向麵目因憤怒而扭曲的母親,和旁邊手足無措、拿著打火機的父親。
他的聲音響起,不再帶有任何情緒波動,平靜卻蘊含著震動人心的力量,如同最終的審判:
“在‘那邊’也不能好好安歇,還要用到錢這種東西?!”
“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荒謬?!”
話音落下,不再有絲毫留戀,他豁然轉身,衣角在帶著紙灰的熱風中劃決絕的弧線,大步離開這個被愚昧、迷信和無形黑手操控的可悲十字路口。
陳慧蘭被他剛才那非人的眼神和驟然轉變的氣勢徹底嚇住了,張著嘴,愣愣地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剛哆哆嗦嗦要點燃黃紙的林國棟,手裏的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火焰熄滅了。
他看著兒子遠去的方向,又看看呆滯的妻子,臉上隻剩下全然的茫然與不知所措。
隻有那輪暗紅色的月亮,依舊冷漠地懸掛在汙濁的天空之上,注視著這片大地上的瘋狂與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