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亙古不變
國師府，主殿中。
冥風看著地上單膝跪地請罪的冥雨很想幸災樂禍，但又想起自己也半斤八兩，隻能打哈哈道：“沒必要，真沒必要，做人沒必要這麽固執，林劍天肯定是得了女帝的通天元息訣，那通天元息訣世上除了主上還有誰能察覺？你一時沒發現他很正常……”
畢竟他就看走眼兩次。
冥雨沉默不語，冥風又小心翼翼地勸道：“起來吧姐，起來吧，你跪在這裏也不好看啊，主上不會怪罪的……”
要是冥雨這樣一點小失誤都得請罪，那他豈不是更加罪無可恕？
拜托！求求了，做人不要這麽不知變通，他好不容易留下來，不要再提醒主上這件事，他不想被秋後算賬啊！
然而地上的人就跟塊沒有感情的木頭似的，全然沒將他的話聽進去。
要了老命了，他怎麽會跟這種人共事……
冥風苦著臉一起跪下。
所幸不一會兒有人通傳“林劍天來訪”，而澹台洲也確實沒有將二人的失誤放在心上，平淡的聲音響起。
“都起來吧。”
冥風重重地鬆了一口氣，趕緊把冥雨拽了起來，心道女帝他爹救星啊！
然而沒想到片刻後進來的卻不止是林劍天一個。
女帝本人也來了！
公儀九牽著林劍天的手，打量著國師府幽靜雅致的水榭閣樓，神色輕鬆自然，一派和尋常孩童無異的天真好奇。
踏入主殿之後，她直直地看向主位上的人。
對方仍是一襲白衣，清冽如雪，好似謫仙，但狀態似乎好了不少。
麵色依稀沒有那麽蒼白，氣息也不似之前那樣冷，那顆混沌青蓮心掛在對方手腕上，清潤的光滑將人襯得像玉似的。
而她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最終還是注意到對方看過來時一刹那的異色。
看來他也有些意外他的來到。
公儀九解除自己身上正在全力運轉的通天元息訣，心下終於明了。
看來不是她的通天元息訣出了破綻，而是這位國師本人有問題。
他得看到她本人才能察覺到。
“拜見國師。”
林劍天看到殿中的冥雨，心道果然，商會之變果然是國師府授意。
他未曾多言，隻是挑了個尋常的話題對主位上的神仙公子行禮道：“前幾日多謝國師出手救小女與兩位犬子性命，林劍天特來拜謝。”
等等，我還沒串口供。
公儀九暗道不好，正要傳音。
主位上的人卻自然地接過了話題，“舉手之勞而已，劍聖言重了。”
“夜風，看座。”
冥風和冥雨立刻引二人落座，並斟了一杯茶。
林劍天見此微微心下戒備微鬆，並未發現異常，客套了幾句，送上謝禮，又將話題引到了中洲商會的事情上。
這位國師果然早已知曉，但仍然沒有放在心上，聲音有條不紊，仍然看不出絲毫情緒，“既如今同在中洲商會，便不必有那麽多講究，行事謹慎是好事。”
林劍天的心又放下些許，心道此人還真好說話。
也不知是真的虛懷若穀，還是圖謀甚大，所以才不在意這種細枝末節。
這裏氣氛靜謐，想來主人是個喜靜的人，林劍天將該說的話說完之後便不欲過多打擾。
但在他打算起身告辭的時候，公儀九道，“爹爹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要和國師說。”
林劍天頓住，顯然並不放心。
這時他注意到了她手中拿的藥瓶，想來是給這位國師的，於是他又很快聯想到之前的事。
當時在梧桐之森的情形怕是沒有阿九說得那麽簡單，國師或許並非路見不平，而是阿九拿了什麽東西作為交換？
也許答應了為他煉丹？
是了，應該就是這樣，他早該想到的，世上哪來那麽多仗義出手的人，其中肯定有利益在先。
林劍天微微蹙眉，對此不算意外，但心中對這位國師的戒心重新升起。
此人果然不是良善之輩。
可有緣由總比無緣無故的善意好。林劍天想通了原委，但仍然有些放心不下女兒，“阿九，爹爹在殿外等你。”
他又補充了一句，“不要耽擱太久，我們還要去宮中赴宴。”
公儀九知道這是他的底線，見主位上的人沒什麽意見，便點了頭。
林劍天終於暫時放心離開。
他一走，公儀九便收起那副天真無邪的樣子，直徑走到主位之人麵前將備好的靈藥交給他，而後直接在一旁坐下。
這位國師大人的屬下果然還是和之前一樣不靠譜，直接給她讓路，完全沒有阻攔或檢查自己主上入口之物的意識。
另一位女子也同樣瞎了。
公儀九端起旁邊的茶盞灌了一口，感慨道：“得虧你反應快，不然要是被我爹發現了，他肯定得念叨我很久，說我行事冒險不顧安危之類的，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澹台洲頓了頓，“是該念叨。”
她之前所行之事確實很危險。
獨自進入梧桐結界危險，當眾暴露救人危險，得到鳳凰蛋和混沌青蓮心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選擇和陌生人一起走更危險。
如果他是林劍天，也同樣無法安心。
“……”
公儀九嘴角一抽，合著你也想訓我是吧？
可富貴險中求是這世上亙古不變的道理，想要得到什麽好處，就得付出什麽代價。
她能有今日，哪次不是冒險得來的？
林劍天還在外麵等著，公儀九也不賣關子，雙手捧著手中喝完的茶盞，平靜地看著他道：
“我知道你認出來了。”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原先看似輕鬆融洽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四下安靜得連呼吸都悄無聲息，公儀九隻能聽到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聲。
冥風一驚，倏地看向他們。
澹台洲微頓，時間很快便過去了好幾息，他看著手中的藥瓶道：“那是自然，九霄宗師。”
這是她之前答應了的事，雖然他有些意外她會絲毫不帶偽裝地過來。
她似乎對他有些過於信任了……
冥風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個，他還以為主上暴露了呢。
天知道他剛剛心肝都差點跳出來。
可公儀九今日並不是以九霄的身份來的，也不欲將話題停留在這裏。
她看著麵前的神仙似的公子，大概從來沒有這麽近地看過這個人，她看得格外認真，即便並未從中找到絲毫熟悉之處。
其實她也不是沒有懷疑過。
但在金烏對她開口之前，對方下屬一開始戒備陌生的反應並不作假，她也不論如何也想不通他做這些事的緣由。
亦或是她難以置信，這個人好像真的不恨她。
不知過了多久，公儀九輕聲道：“澹台洲，你知道我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