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望斷秋水
“林家主還是得防一防。”
回到小院後,公儀九對林劍天道。
林劍天微微一頓,雖覺得林家主這會兒應該忙著借這個消息牟利,不會幹出這種百害無利的事,但還是道:“阿九放心,我們一直派人盯著。”
從發現林耀祖和邪修有勾結之後,他們就一直盯著二房和林家主,對他們的動向了如指掌。
林家主等人若想高密,第一個知道的隻會是他們。
隻不過林耀祖等人近日確實收斂了不少,邪修的事一直沒有進展。
公儀九微微點頭,她剛剛也在林家主幾人身上留下了幾道神識氣息,確保這些人不會關鍵時刻作妖。
說完,她又檢查了一下林劍天和林蕭逸的身體狀況。
在從藥靈山小/屋出來的第一時間,她就將煉製好的丹藥給了他們服下,隻不過之前情況緊急,並沒有時間好好調息,而且也不知道他們的傷勢有沒有在打鬥中加重。
林蕭逸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多虧了阿九,大哥已經沒事了。”
他們也不是莽夫,看到阿九為了給他們治病忙前忙後那麽累,自然會多加注意。
此刻林劍天的情況早已穩定下來,他的經脈也已經好全了。
說起來阿九的煉丹天賦真的好,此前他們服用的丹藥大多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發揮作用,而且也或多或少有點不好的反應。
阿九給他們的卻截然相反,不但藥力發作得快,竟還沒有絲毫副作用。
皇品丹藥當真有這麽好的效果嗎?
他們以前吃的一些似乎並沒有……
林蕭逸正要詢問,公儀九卻不知他心中所想,給他們把了把脈,確認沒事後便打了個哈欠,疑惑道:“好累啊,怎麽才四五天沒睡覺就這麽累,我不會也病了吧?”
說罷她便給自己也把了把脈。
見自己根本沒事,她更疑惑了。
不會吧,她年紀大了?精力都變這麽差了?
林蕭逸一愣,覺得既好笑又心疼,什麽叫才四五天?難道四五天很短嗎?她還這麽小啊!
要不是她是天靈體,四五天不睡覺都指不定人都熬壞了。
阿九以前過得都是什麽日子,居然連睡覺都不行嗎?
他歎了口氣,將方才想問的話拋之腦後,便將公儀九推回臥房邊催促道:“什麽才兩天沒睡覺?一天也不行!小孩子不睡覺長不高的,快回去睡覺,必須睡覺,睡醒了大哥給你做好吃的。”
“……”
公儀九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個小屁孩,悶悶不樂道:“……哦。”
房門合上,公儀九癱在**,深吸一口氣。
好吧,為了長高,她還是睡一覺吧,太久沒睡覺她都有些不習慣……
不去細想的話,公儀九都沒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好快一千年沒好好睡過一個覺了,她真的連睡眠都進化掉了。
她閉上眼睛靜靜地躺著,其實對於自己能不能睡著這件事並不抱什麽希望,因為她已經習慣了一直保持清醒,忘記了睡著是什麽感覺了。
不過也沒關係,隻要默念安神咒將靈力運轉幾個周天,疲憊自然會消散的。
現在躺一會兒不過是為了不然林蕭逸他們擔心,公儀九並不覺得睡眠對修士來說有什麽必要性。
可這樣想著的時候,她的神識卻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地放鬆彌散開來。
她“看到”林劍天坐在滿園的虞美人前拭劍,歲月靜好的樣子像是在思念誰;林蕭逸在小廚房做可愛的狸貓糕點,還在貓頭上畫了三道杠,說這是小阿九,但它明明跟她一點都不像;而林二丹和丹陽子則在煉丹室煉丹,兩個人手忙腳亂,丹陽子迫不及待地將從她這裏學到的東西教給林二丹,自己也在這個過程中熟練了不少……
公儀九看著這樣的畫麵,無端感到安心,神識繼續一點點地擴散,林家其他人的情況也映入了她的腦海。
他們有的在忙自己的事,有的背地裏謾罵不休,也有的鬼鬼祟祟地在密謀著什麽。
不過這都無關緊要,公儀九並不在意。
她的神識再度蔓延,並沒有收斂,因為哪怕是天界也幾乎無人神識能強過她,更遑論下界。
她就這樣一點點地觀察著之前還會好好觀察過的這個世界的人和事,看街頭巷尾的行人往來,看山川河流間的蟲魚鳥獸,也看高屋建瓴中的紅牆綠瓦,萬物生靈都在按照自己的節奏生活著……
就這樣看著看著,她居然感受到了一陣久違的困意,意識也漸漸沉淪下去。
睡一覺吧,她想,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就在這時,她的神識捕捉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畫麵,令她忽而一頓。
隻見一個不知位於何處的水邊閣樓裏,一道著廣袖玄衣的身影在窗邊不知坐了多久,靜默無言,威儀無聲,明暗交界的光線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近.乎完美、卻又因此顯得有些遙不可及的側臉。
隻是膚色有些過於蒼白了,像是常年不見天光,又像是沉屙多年,整個人如同一塊深埋地下的冷玉,矜貴奪目卻又帶著令人心驚的寒意。
此時他麵前的女子似乎在稟告著什麽,身上還帶著未曾散去的血氣。
但他始終垂眸端詳著手中的一枚玉佩,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任由茶香嫋嫋漸漸涼去,也沒有淺酌一口。
而窗外不遠處靜靜流淌的江流裏,有人浣紗,有人嬉戲,也有人唱著“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的民謠……
公儀九有些錯愕,幾乎瞬間就認出了那個人的身份——
澹台洲?他還沒有離開萬靈大陸?!
她倏地一驚,下意識想要收回神識,但對方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麽,隻平靜地對麵前的女子道:
“此間事了,該回去了。”
女子不帶感情地應了聲“是”。
公儀九聞言頓了頓,剛要升起警惕和疑慮稍稍放下,不過此時此刻更令她有些在意的反而是澹台洲手中那枚玉佩,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到底是哪裏,她試圖想起來,也試圖看得更仔細一些。
然而她卻低估了這具身體的困倦,在沒有察覺到確切的危險時,那久違的睡意連帶她的神識模糊不清起來,一點點地沉入了黑暗……
就在她收回神識的瞬間,窗邊的人緩緩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目光仿佛能夠望斷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