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葬禮在即
以公儀九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林耀祖的靈皇有問題。
氣息虛浮、眼帶煞氣,通身更是縈繞著一種矛盾的陰沉詭譎之感,沒有絲毫剛突破瓶頸的人該有的朝氣蓬勃。
而且林耀祖原先的修為不過天靈四重,他就是再怎麽突飛猛進也不可能直接跳到靈皇。
看他這個狀態,再思及那些莫名慘死的人,公儀九大致已經有了推測。
隻是她很好奇,凡是揠苗助長之術,都會有很大的後遺症。
這應該是林耀祖的殺手鐧了,不到危機時刻應當不能使出來才是,他為何現在就急著用出來了,她並不覺得自己已經把他逼到了絕境。
然而這隻是她的想法,殊不知有些事已經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壓死的駱駝的稻草,林耀祖受夠了。
他不能忍受繼續眼睜睜地看著林劍天一家東山再起,看著他們日漸榮光,有聖品宗師在側,真正恢複修為是早晚的事,而當那一天真的到來,他便再也沒有了翻身的機會。
他不能忍受親生女兒一次次失望的眼神,仿佛他林耀祖就是個一無是處的窩囊廢,永遠都比不上自己的兄長。
他最不能忍受的是廢了那麽多努力之後,一切都回到原點!
林劍天還能當他高高在上的東陵劍聖,而他隻能永遠在陰溝裏仰望他的輝煌!就像以前一樣!
憑什麽——?!
他們明明一母同胞,他本不應該比任何人差!
林耀祖呼吸急促,眼睛逐漸充血,本就不穩定的氣息愈是翻湧躁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已經掙脫了理智的束縛,但他毫不在乎。
林瑤攥緊他的衣袖,用前所未有的孺慕且信任的目光看著他,含淚哽咽道:“爹爹,他們欺負我……”
林耀祖收回思緒,安撫了拍了拍她的手,陰沉沉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纏繞在不遠處的一行人身上,“瑤瑤莫哭,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不將我們父女放在眼裏的下場……”
這時柳城主派來接送的馬車已經到了,車夫畢恭畢敬地來到林劍天一家麵前,全然沒有將林耀祖父女放在心上,“劍聖大人,請上車,城主府的酒席已經備好了。”
林劍天微微頷首,將公儀九抱上車,又看著兩個兒子撩開車簾落座,微微蹙眉朝林耀祖的方向看去。
他察覺到了令人非常不適的氣息。
這父女二人這副模樣,就是傻子也知道他們肯定又不懷好意地在算計著什麽。
“爹爹,先上來吧。”
見車夫麵露不解,公儀九開口。
林劍天這才收回思緒,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子上了馬車,繡著城主府徽紋的車簾微微晃動,將林耀祖父女的視線阻隔在外,但那股陰惻惻的視線仿佛還能透過車簾傳遞到他們身上。
林二丹不耐地嘖了一聲,撩開窗簾頗為氣人地用手指敲了敲馬車的窗框,似笑非笑道:“還這麽眼巴巴地看著我們,是指望我給你們去城主府打包點剩菜嗎?”
這話的侮辱性不可謂不強,聽得周圍往來的賓客都大開眼界。
他居然罵我們是狗——?!
林瑤火氣上湧,看著城主府的馬車冷笑地怒罵道:“口齒伶俐有什麽,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而已!等著吧!你們囂張不了多久了!”
就知道放一些沒用的臭屁。
馬車揚鞭,林二丹放下簾子翻個白眼,沒有再搭理他們。
這時他見公儀九寫了張紙條,連帶一個玉瓶一起交給了剛來到車窗邊的丹陽子,說:“帶給景乾。”
林二丹雙目睜大,瞬間將林耀祖父女拋在了腦後,急切道:“這是?這是什麽?小妹你又偷偷給了他什麽東西?”
“我才是你嫡親的二哥啊!”
“他隻是你的野徒弟!”
“你怎麽能隻給他不給我!”
丹陽子嘴角一抽,抬手就打,“去去去!孽徒,什麽野徒弟?你師父我是親傳弟子!”
“再胡說八道我抽你!”
說罷他收起紙條閃身離開了。
林二丹已經做好了抱頭挨打的準備,卻見他這麽快就走了,頓時頗為錯愕,“這麽急?小妹你到底讓他幹嘛去了?紙條上寫了什麽?”
公儀九抬頭看了他一眼,抵著下巴,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林劍天和林蕭逸向來給予她保障安全的範圍內充分的自由,見此以為是她的小秘密,示意林二丹不要再吵個不停。
不過公儀九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她平靜道:“一顆丹藥,換林耀祖的命。”
“我要景乾幫我殺了他。”
話音落下,車廂內一片死寂。
追問個不停的林二丹也僵硬在原地。
他們知道阿九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並對此十分讚同,但也是第一次親耳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稚嫩的嗓音和冰冷的命令形成鮮明對比,給人一種極大的割裂感。
而偏偏她還在吃著城主府準備的精致糕點,一派天真浪漫,看不出絲毫端倪,讓人幾乎要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公儀九不鹹不淡地開口,也不管他們是什麽反應,“與其千日防賊,不如先下手為強,我不信林耀祖突破靈皇隻是為了顯擺給我們看。”
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如果她是林耀祖,她一定會趁林劍天還沒有真正恢複實力迅速出手。
晚了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而且現在的狀態來看,林耀祖已經是個被推出來發揮一點餘力的棄子了,對他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價值。
當初沒有立刻對他出手,不過是為了留下一條線索,試著能不能順藤摸瓜找到邪修的根源。
但後來她發現,林家主可能才是那個知道更多的人,林耀祖隻是他推到明麵上的馬前卒。
至於現在林耀祖到底被賦予了怎樣的目的,試探亦或是借刀殺人……
沒關係,公儀九隻想殺了他。
她很好奇林耀祖死後會扯出多少人,她的好堂姐又會不會為此傷心……
這時候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轍聲傳來,林瑤竟也坐上了一輛帶有城主府徽章的馬車,隻是規格稍小一些,而且像是刻意為之一樣,她還催促自己車夫加快了速度,超過他們跑在了前麵。
車簾飛揚時,林瑤高揚下巴睨了她一眼,鮮亮的紅衣像是預告著有什麽喜事發生。
公儀九心想,葬禮在即,應該穿素服白衣才是。
就像林瑤往日那樣,梨花帶雨,我見猶憐……也確實是挺好看的。
她笑了笑,放下了車簾。
“也、也是……”
“先下手圍牆……”
林二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僵硬地坐了回去。
媽耶,小妹這樣有點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