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清醒
周近嶼醒過來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林喏喏的腿麻藥已過,這才察覺到雙腿的疼痛簡直非常人所能忍受,她每每在**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的時候,就會坐在輪椅上,自己滾啊滾,滾到周近嶼的病房門口,坐在門口看他。
第一天過去之後,林喏喏就可以進房間裏去看了,但她始終沒有進去。
林喏喏的心情非常複雜,在沒有徹底想清楚之前,她並不想進去。
淩晨兩點半,林喏喏再度失眠,翻了無數個身之後,她磨磨蹭蹭的上了輪椅,又一次來到了門前。
可這一次迎接她的,是周近嶼已經睜開的雙眼。
林喏喏愣住了。
周近嶼咳了咳,招了招手,示意她進去。
林喏喏隻遲疑了一瞬,便推開門進去了,傳入耳中的是周近嶼略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
“跋山涉水也要來看你,”林喏喏神色故作輕鬆的開口道,“謝謝你啊,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你的話,我的墳頭草都不知道幾米了。”
“哪能長那麽快。”
“山間的草竄的高,幾天就能長一大截兒。”
說完這句話之後,兩人同時愣住了。
周近嶼看著她,突然開口問道:“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林喏喏不說話,周近嶼便繼續道:“也沒什麽想問的?”
林喏喏猶豫再三,終於抬起頭,認真的看向周近嶼:“有……”
“為什麽要救我?”
“為什麽要擋在我的麵前?明明知道那是子彈。”
林喏喏自問,如果換做是她,可能都不會有勇氣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更何況,她跟周近嶼之間,不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或許有那麽一點曖昧吧,但兩人之間從未超過朋友之間的界限。
與其說是曖昧,更不如說是對彼此的陪伴。
在某種時候,林喏喏已經不期然的適應了如此陪伴。
周近嶼歎了口氣,雙瞳微深,認真的看著林喏喏,一字一頓的說道:“林喏喏,你不懂麽?”
林喏喏沒說話,輕咬著自己的下唇,視線凝在了周近嶼的臉上。
“因為……”
月色渡上一層薄薄的光芒,在他的臉上。
或許是因為今夜的心情不算糟糕,所以如此月色竟算得上是美的,而且美到了極致。
溫柔又包容,宛如海納百川。
“因為,我喜歡你啊。”
周近嶼終於把這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幾個字說出口。
“我還以為你早就看出來了,林喏喏,”周近嶼故作輕鬆的表白,“我表現得這麽明顯了,你這麽遲鈍居然看不出來?嗯?”
林喏喏的臉一下子就紅透了,刹那間語塞不知道該回複什麽。
周近嶼繼續道:“喜歡你所以才會願意幫你擋,換做其他人我也沒有這樣的勇氣。”
“……”林喏喏憋了半天,麵對對方的告白,終於脫口而出一個字,“哦。”
“就這樣?”周近嶼的眼神不動,但深處明顯藏著黯然,“就沒有什麽要回複給我聽的?”
林喏喏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裏的思緒轉了千萬次,終於開口道:“說實在的,其實我早有所察覺,隻是我這個人太自私,不願意破壞我們之間朋友的關係,所以一直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既然現在都已經說開了……那我也就實話實說了吧。”
周近嶼心裏一沉,差不多已經意識到對方要說什麽了。
林喏喏抿了抿唇,有些尷尬的笑道:“我相信你能夠看得出來,我回塢城來,而且接受你的邀請幫你拍照,是別有所圖。”
“誠然,你幫我擋了這麽一顆子彈,我非常的感激你,但是感激感動和感情是不可以相提並論的,正因為你救了我一條命,我才更加不能欺騙你,我……”林喏喏頓了一下,“我不喜歡你。”
果然。
周近嶼苦笑一聲,微微垂下眼,幾不可察的“嗯”了一聲。
林喏喏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更何況,我的心裏……一直都裝著一個人。”
“說句不太好聽的,我個人覺得,即便是我真的對你有點好感,也不會跟你在一起,因為我的心裏裝著一個人,”林喏喏道,“我相信你也不願意成為任何人的替代品,對不對?”
林喏喏眨了眨眼:“我來塢城,就是為了我喜歡的人,你看,我能夠為他做到這種不要命的地步,說明我完全沒有放下他,如果你是我的男朋友,你肯定不會接受的,對不對?”
“所以我覺得,以我目前的狀態……”林喏喏笑了笑,有些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任何喜歡。但我仍然很感謝你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幫助我,保護我。”
林喏喏說完之後,終於覺得渾身緊繃的那根弦斷開了,一塊大石頭也驟然落了地。
真是輕鬆。
周近嶼沉默了半晌,林喏喏小心翼翼的觀察的對方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近嶼終於開口道:“我很高興你能夠對我這麽誠實。”
“嗯?”
“但我也不是輕易就會放棄的人,”周近嶼的臉色仍有些蒼白,不知道是不是牽動到了傷口,眼神發亮,“你心裏有喜歡的人,但這並不代表你會一輩子都喜歡這個人,不是麽?”
更何況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周近嶼在心裏默默地補充一句。
“所以,既然話都已經說開了,那我也就實話實說吧。”周近嶼淡淡道,“我不會放棄。我這個人一向很執著。”
“啊?”
林喏喏傻了眼。
情況為什麽……會發展成這種地步?
“比起你到底喜不喜歡我,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周近嶼嚐試著翻了個身,以失敗告終,“我現在更想喝一碗熱粥。”
“啊……”林喏喏眉頭一皺,“現在大晚上的……”
周近嶼可憐巴巴的看著她,眼神裏寫完對粥的渴望:“從我昏迷開始到現在我可是什麽都沒吃,靠輸葡萄糖度日,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咳。”林喏喏站起身,“等著,我盡量給你弄點過來。”
可這大晚上的要弄一碗粥談何容易。
就連醫院門口的那些食店也全都關了門,林喏喏滾著自己的輪椅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還開著燈了,然而對方已經是準備關門了。
林喏喏也不好再讓老板做飯,於是給了點錢,道:“要不這樣,我自己來做,您看可以麽?”
老板的店和臥室是連在一起的,倒也不怕回家太晚,於是點了點頭:“行,那小姑娘我就先關門了啊,待會兒你做好了叫我,我帶你從後門出去。”
林喏喏道了謝。
大晚上的林喏喏也沒打算做出什麽花樣,就熬了碗白粥,順帶著跟老板要了點泡菜。
老板洗完澡出來看她還在,愣了下,打趣道:“是給男朋友熬的粥吧?”
林喏喏險些被嗆住:“……沒。不是。”
老板是個笑起來挺和善的大嬸,聽見這話便促狹的衝她眨了眨眼,道:“現在還不是,以後總會是的。哪個小姑娘沒事大晚上熬粥啊。”
林喏喏尷尬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板調侃幾句就進屋子了,林喏喏坐在廚房裏玩了會兒手機,聽到咕嚕咕嚕的聲音,才將火給關了,粥盛入老板借給她的保溫桶裏。
跟老板道謝說了再見,林喏喏滾著自己的輪椅往回去,整個路程怎一個艱辛了得。
林喏喏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周近嶼哪裏是喜歡她,分明是折騰她!
誠如老板所說,哪個小姑娘大晚上的跑到外麵來找地方熬粥啊,而且她還是傷殘人士。
林喏喏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正要敲門,卻在門口看到裏麵周近嶼輕皺著眉頭已經熟睡的臉。
她“嘖”了一聲,放緩動作,將保溫桶放在一旁的櫃子上,又替對方掖了掖被角,這才轉身離開。
算了,就當還他的吧。
她欠他一條命呢,沒那麽容易還清。
林喏喏的聲響逐漸消失了,**本來已經熟睡的人,這才緩慢的睜開了眼。
他盯著天花板空****的看了好幾瞬,吐出一口濁氣來。
床頭櫃上放著保溫桶,是林喏喏剛剛做好的,周近嶼扯了扯嘴角,卻沒動手去取。
好歹是表白,被拒絕了怎麽可能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周近嶼隻是不想被林喏喏發現自己的感覺而已。
他搖頭輕笑一聲,這才重新倒回去,盯著這黑黢黢的夜晚,無聲的沉默。
其實周近嶼早就預料到有如此結局,可他還是想嚐試一次。
同時,他對於那個藏在林喏喏心底的人變得更加好奇。
這段時間的接觸讓他依稀可以猜到,興許那個人和文物販賣事件有一定程度上的聯係,但到底是什麽樣的聯係,他卻不甚清楚。
難道是因此喪命嗎?
周近嶼抬起手,不動聲色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那個玉佩,想到了一個人。
倘若也是因此喪命的話……
那周近嶼就隻能道一聲難怪了,難怪她千裏迢迢也要回塢城,或許不是因為其他,隻是因為要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