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戰報（下）

之前他打了那麽多人的廷杖，又狠狠的斥責了王瓊等人，就是寄希望於李淩能夠創造輝煌。畢竟，他從韃靼都能全身而退。甚至，還俘虜了一名韃靼王子。那就更不要說發現種牛痘這種來克製天花的神奇手段。

在弘治皇帝心中李淩一向是神秘的，他對李淩寄予厚望。

然而，沒想到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除了對李淩的不滿，他也生出了一絲羞愧——若非自己一意孤行，恐怕事情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更不要說這一戰將犧牲多少人？光是糧草輜重，可就備了我大明朝將近一年的稅收啊！

這還是在滿朝文武捐了那麽多錢的基礎上。

一瞬間，他心如死灰。就連傳膳太監叫了幾次都沒有回過神來。直到苗霖來提醒上朝的時間到了，他才拖著笨重的身體走出了禦書房。

艱難的坐上龍椅，沒等堂下的文武官員大禮參拜，他就擺了擺手。將手裏的戰報丟了下去：“李東陽，你看看該給李淩治個什麽罪？”

早在數日前，李東陽就認出了李淩就是那個救了自己孫女的年輕書生。想到他曾克製天花並俘虜韃靼王子，心中對他自是感激萬分。聞言不由得臉色大變，連忙從地上撿起信紙。

剛看到一半，他臉上的血色就褪得幹幹淨淨。大口地喘息了幾次，他才訕笑著說：“李大人畢竟是個文弱書生，這又是第一次上戰場，即便是失利也情有可原啊！”

隻不過，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堂下嘈雜的議論聲壓了下去。特別是那幾個因此被廷杖或罰俸的文官，頓時就出離了憤怒。不少人都大聲道：“李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能不能幫我們讀一下信？”

李東陽頓時傻眼，心說如果真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信讀出來，那李淩豈不是必死無疑了？到時候眾口鑠金，就算李淩能僥幸不死，日後恐怕也無法在官場上打拚了。

想到這兒，他的臉色也變得凝重：“陛下，微臣認為這不妥。這可是機密情報，若是這麽快就傳出去的話，恐怕於前方的戰事不利……”

“前方的戰事都已經這樣了，還能怎麽不利？”弘治皇帝勃然大怒道：“念！”

“抵達懷來翌日，韃靼大軍來襲，分兵兩處分別攻打懷來縣城西北兩門，曹國公與大同軍抵禦西門；李淩與遼東軍抵禦北門。然三千營鎧甲武器盡皆不見，大軍嚐前所未有之大敗！”

一瞬間，整個太和殿熱鬧的如同菜市場一般，所有人都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我早就說這個李淩不靠譜，絕對不能委以重任！”

“可不是嘛，他一個還沒達弱冠之齡的孩子，怎麽能上陣殺敵？”

“陛下還是盡快把他召回吧，免得貽誤戰機！”

李淩雖然沒上過幾次朝，但得罪的人可真不少。隨著這句話音落下，幾乎一半的文武官員全都跪了下來，大聲說道：“還請陛下盡快名正典型，若所有將領都像李淩一樣，那我大明朝危矣！”

特別是胡兆慶，在得到王瓊的眼神示意後，把頭磕得砰砰響：“臣請陛下賜李淩死罪！”

牟斌的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直覺告訴他是這件事裏麵必然有貓膩。李淩何等聰明，就連天花都能夠克製，又怎麽會平白無故在前線丟掉輜重武器呢？

幹咳了兩聲，他邁前一步，說道：“陛下，李淩可是對天下萬民有過大貢獻的。此事必須要有更多的戰報來佐證。就算退一萬步來說，三千營真的丟到了武器和鎧甲，但以李大人的聰明才智也未必會功虧一簣。更重要的是，韃靼王子圖魯波羅特還是他俘虜的。眼下在我們的手裏，我們也就立於不敗之地。微臣覺得還是等第二封戰報到來，屆時再做決斷不遲。”

這句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如同一道驚雷般的在弘治皇帝的耳畔炸響。往日李淩與自己相處的點點滴滴浮現在眼前。他的心中一軟，心中的火氣也消散了大半。

就在他有心緩和一下局勢的時候，那些文武官員又不樂意了：“這封戰報上言之鑿鑿，乃是遼東軍統帥韓輔所書，怎麽可能有假？”

“就是啊，這些書信可都是走的你們錦衣衛的線路。如果真出了問題也是你的問題！”

之前還在避嫌的王瓊，這時候也忍不住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李淩大人於我有救命之恩，按理說我不該多說什麽。但為了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我也不得不做一次小人了。請陛下賜李淩死罪，以儆效尤！”

一瞬間，堂下的文官就跪下了一大半。

弘治皇帝也變得猶豫起來——自己之前任命李淩為先鋒就已經得罪了這幫文官。眼下已經釀成大錯，若是還執迷不悟的話，那是不是將來也會得一個剛愎自用的罵名？

然而，就在這時候，太和殿門口的大漢將軍突然麵色古怪的走進了太和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啟稟陛下，錦衣衛百戶石文義持懷來戰報覲見！”

弘治皇帝心裏咯噔一聲，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長歎，心道李淩阿李淩，就算朕想救你都做不到了！若是晚點收到你戰敗的戰報，為了留你一條小命，朕還可以將它留中不發。但在眼下大庭廣眾之下，就算朕想徇私枉法都辦不到。

一瞬間，他心中也生出了一絲懊悔——若是之前多想想李淩的好，那不就沒有現在的事情了？

將皇帝陛下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堂下那些文官哪裏不知道他想的是什麽？沒等他開口就異口同聲的道：“請陛下召見石文義！”

這時候，弘治皇帝也不由得一陣尷尬：“這不太好吧，一個錦衣衛百戶也沒有上朝的資格……”

王瓊扯著脖子吼道：“可以讓牟斌牟大人取了戰報說給我們聽！”

弘治皇帝也知道這一關是萬萬不過去了，長長的歎了口氣，靠在了龍椅上：“牟大人，就煩勞你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