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無上榮光
1010安置區下雪了。
修士補給站院中，一個雪人靜靜佇立，手中握著一本筆記。
路過的人指指點點。
“謔，前線都打成什麽樣了，後方還有人顧得上堆雪人。”
“你別說，這雪人還真挺像的，你看著鼻子眼睛……
哎？這雪人怎麽眼睛還會動啊。”
“不對不對，那就是個人！”
“這場雪從昨天下午就開始了，他身上這麽厚的雪，不會從那時候就已經站在這了吧？”
“臥槽，我好像見過這個人，1001安置區的，好像是個天資卓絕的異才，叫蕭辰。”
雪人突然動了，抖落身上厚重的白雪，在兩人驚奇的注視下轉身走回屋子。
蕭辰關上門，腦海中回響著沈清辭的最後一篇日記。
【十二月三號，小雪。
一小時前異族突然攻城，1016號安置區正在血戰。
雲真老人和蓋老師已經回來了，他們召集部眾率先去了前線。
我作為後勤安保人員留守，可這不是我想做的事。
說好了要用生命踐行自己的理想，我不能退縮。
我要去前線，去最危險最艱苦的地方。
也許我不會再回來，更不會有人記得我。
但是沒關係，我將永存在青山長河中。
看到這本日記的人，不必為我難過，能為自己熱愛的事業獻出一切，是我無上的榮光。
我看不到理想長存的那一天了，請你帶著我和我們的熱愛，繼續走下去吧】
這些話在蕭辰心裏不斷翻滾，像熔岩一樣在心裏粘黏。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時刻，能讓蕭辰產生如此激烈的情緒波動。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讓蕭辰為之扼腕歎息濕潤眼眶。
沈清辭，1001安置區沈家嫡女，為了她熱愛的事業奉獻了一切。
她用鮮血和生命證明了，她對理想的堅定追求。
哪怕她連屍骨都沒有留下，哪怕根本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她的名字。
可她依舊這樣做了。
像一隻撲棱棱的飛蛾。
即便前方烈火盈天，即便十死無生。
可她依舊毫無怨言的撲進了火堆裏，將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都燃燒。
蕭辰殺過很多人，也救過很多人。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如此觸動他內心深處。
他第一次直觀的看到，一個有理想的人能夠做出什麽樣的事情。
沈清辭的死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他的思維方式。
以前蕭辰一直想，隻有實力達到一定高度，才有資格談改變。
可他卻忘了，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將會有無數飛蛾投進火中，才能為他爭取到逐漸強大的時間。
沈清辭就是這樣一隻飛蛾。
而此時此刻，1016安置區前線還有無數隻這樣的飛蛾在戰鬥，在廝殺。
他們流的每一滴鮮血，打出的每一道攻擊都不是無意義的。
蕭辰明白，沈清辭將這個筆記本留給他，是想讓他接續自己的路往前走。
在沈清辭並不算遼闊的世界裏，或許隻有他，才能將這條路走到盡頭。
也隻有他，還對平民留存著最後一絲憐憫和仁慈。
蕭辰深深吐了口氣，回過神的時候卻發現麵前三人正圍著他，眼神中都有擔憂。
裴無涯皺眉。
“你不會被什麽老怪物奪舍了吧？”
“這兩天一直魂不守舍，我們說話你也不理，水米不進而且修煉針劑都不用。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蕭辰合上筆記本裝進了儲物袋。
“沒什麽，隻是見證了一隻撲火飛蛾的消失。”
他知道麵前這幾個人，還沒有扭轉想法。
在他們心裏，普通平民依舊是另一個物種。
隻是相對其他修士而言，這些人並不會刻意針對平民罷了。
和他們說起沈清辭的事，有點對牛彈琴的意思。
許楓輕聲開口。
“我打聽到，有上千名參加靈路考核的修士，都去1016前線支援了。”
“其中有五十四人戰死，兩百二十六人重傷，七百人輕傷。”
“甚至連四極四境的修士，都折損了一人。”
“阮聽竹等一眾考官來回奔走，告誡他們不要輕易衝動。
她說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榨幹自己最後一絲潛力，用最快的速度提升實力。
如果能在短時間內誕生大量化龍修士的話，對戰局更有幫助。”
方慕雪也說了自己聽到的消息。
在聯合政府總部的統籌下，各大宗門、家族和集團，都對年輕異才開放了一部分底蘊。
各種珍貴的針劑、丹藥和法器，大批進入了年輕異才的手中。
“我還聽說，天樞集團開放了自己的靈泉，每日有一百名異才可入靈泉修煉。
靈泉是由最純淨的法力液化而成，修士在其中根本不需煉化，就能直接吸收法力。
這幾天，已經陸續有不少苦海九重天修士破開四極境。
四極前四境都有人提升境界，每天都在有人變強。
我們符合天樞集團入內修行的資質，現在就可以去靈泉修行。”
蕭辰聽到後輕輕笑了笑。
隻有在自己利益受到極大威脅的時候，這些門閥大族，才會從自己手裏摳出一點肉來，喂給其他修士。
不過這終歸是好事。
能多一個強大的修士，這場戰爭就能多一分勝利的希望。
他想了想後說道：“你們去吧，我另有辦法可提升戰力。”
方慕雪目光閃爍。
她在之前就已經知道了，蕭辰很可能可以從她身上得到法力反饋。
如果猜測成真的話，這個男生的確不用去靈泉修行。
這次正好也是她驗證這個想法的時候。
如果她的修為出現提升的同時，蕭辰的戰力也迅速拔高的話。
那就證明她的想法是對的。
她將證實一個修煉史上最不可思議的奇跡。
方慕雪點點頭，和裴無涯一起離開，前往天樞集團提升自己的戰力了。
不過許楓卻留了下來。
蕭辰非常奇怪。
“你不去嗎？這麽好的機會，錯過這次很可能這輩子都沒有下一次了。”
許楓隻是笑了笑。
“我之前已經去過了，你沒發現我的修為已經提升到了四極二境嗎？”
蕭辰沒有說話，隻是心中微微一動。
從他認識許楓開始，這個男生就一直表現出極為神秘的感覺。
剛開始許楓的戰力很模糊，在苦海九重天和四極一境之間來回橫跳。
蕭辰曾觸發特殊狀態暗中窺視。
卻發現許楓身上籠罩著一層迷霧。
是真正意義上的迷霧。
這層霧氣遮斷了他所有的重要信息，讓人無法清晰探測到他的真實情況。
那時候蕭辰就知道，這個男生絕對不簡單。
目前已知的勢力中，根本沒有這麽強大的屏蔽手段。
就連趙家、袁家那種頂級家族，也沒有這樣的能力。
甚至天樞集團這種淩駕於所有門閥之上的巨無霸，也做不到這一點。
1001安置區確實有一個做礦場的許家。
但是以他們的資源財力，也就跟袁家差不多，怎麽可能有這樣的手筆。
最關鍵的是，許楓的年齡很有問題。
蕭辰曾給紀長生打過電話，讓他查一查許楓就讀的學校。
答案是，全市十多個修仙高中裏，都沒有符合許楓條件的學生。
也就是說，許楓從來沒有在1001安置區上過學。
沒有學籍，背景造假，手段神秘。
這種人物絕對不簡單！
現在又說他早就去過了靈泉。
可方慕雪剛剛才說過，靈泉是最近兩天才開放。
他們又說自從回到1016安置區後，幾人就一直守在自己身邊，怕出意外。
那麽……許楓是什麽時候去靈泉修煉的？
不過蕭辰並沒有將這些事情點出來。
雖然他不知道許楓接近自己有什麽目的，但目前看來這個男生對他並沒有惡意。
既然這樣，那就跟他耍耍吧。
許楓笑嗬嗬的問道：“你是小隊隊長，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麽？”
蕭辰想了想後看向南部天際。
“既然我們都不需要修煉，那最應該做的就是上前線。”
“畢竟現在每時每刻都在死人，我們早一點去，就能少死一個人。”
他這是在刻意拋問題，想看看許楓的心性究竟如何。
如果這是個貪生怕死之輩，那接近他就肯定另有目的。
沒想到的是，許楓很痛快的點頭。
“好，我正有此意！”
“值此生死存亡之際，我輩修士前線廝殺是理所應當的。”
兩人即刻出發，離開了1016安置區。
他們逆著人群向前狂奔，路上零零星星也有不少修士，從各個角落匯聚向1016安置區。
兩個安置區之間相隔四千五百公裏。
所以他們在半路轉乘飛鐵，可以在兩小時內到達。
飛鐵內基本全都是強大修士，法氣滾滾，麵色緊繃。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即將去赴死，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來了。
氣氛沉悶間，許楓打開了自己的通訊器。
“我收到了前線戰報。”
“因為這幾天的馳援，1016安置區北部已經被重新奪了回來。
那裏成為了最血腥殘酷的戰場，平均每天有上萬修士戰死。
其中十分之一是苦海境。”
“1015南部，1014西部也戰鬥激烈。
異族想包抄合圍，先拿下1015一部分後，再吃掉1016北部的修士群。”
“這三個戰場，我們去哪一個？”
蕭辰想起，沈清辭就是死在了1016北部，所以，就去那裏吧。
當聽到他說出自己的目的地後，車廂內其他人的表情都變了。
有的非常敬佩，第一次上戰場就敢挑最殘酷的地方去。
也有人對此嗤之以鼻，覺得他是在作秀。
還有一部分人則是目光閃爍，有壞水在醞釀。
他們大多知曉蕭辰的名字，知道他現在已經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四極修士。
而且他還擁有極為變態的道種。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奪取道種後可以移植到自己體內。
即便道種力量會衰減一半，可蕭辰那株扶桑神樹實在是太誘人了。
即便衰減一半力量，其帶來的戰力增幅也遠超一般道種。
所以，這些人想跟著蕭辰，等他戰死後第一時間搶奪道種。
蕭辰將這些神色變化全都看在眼裏。
他沒有動怒也沒有出聲，隻是默默的觀察著。
這就是戰爭。
每當這個時候，人族最自私最貪婪最醜惡的一麵都會釋放出來。
可也是在這個時候，人族最光輝純善的一麵也會被激發。
兩小時後廢鐵到達1015安置區。
他們停靠在安置區北部，剛下車就聽見遠處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地麵上人員匆匆不幸，將各種針劑和法器送往前線。
天空中飛船和短程飛鐵交錯橫織，像流星般一刻不停。
源源不斷的傷者從前線被運送下來，哀嚎聲充斥在每一處空間。
城市的每個角落都彌漫著灰塵，鮮血隨處可見。
南部位置法光急促閃爍，甚至有不停的爆炸聲響起。
每一道爆炸聲都代表著一個修士的死亡。
車站的指揮人員看著他們大聲喊道：
“新補充過來的修士，轉乘短程飛鐵去往自己的目的地。”
“到了那裏後，會有人帶你們去填補防線漏洞。”
蕭辰走過去問道：“前往1016安置區的飛鐵在哪？”
這個人愣了一下，奇怪的看著他。
“你這是去……”
“殺敵！”
此人的表情明顯嚴肅了，且有一種敬意。
所有人都知道去1016就意味著死亡，十人去一人回。
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有人主動去那樣的戰場，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氣。
恐懼是生物的本能，但勇氣卻是人類的讚歌。
“現在已經沒有專門運送人員去往1016的飛鐵了。”
“你們可以與貨運飛鐵一起去。”
“兄弟，祝你好運！”
蕭辰兩人轉乘飛鐵後，還看到那個指揮人員始終在目視他們。
許楓坐在金屬箱子上，表情嚴肅的說道：
“我們要盡最大努力生存下來，那就必須有計劃有手段的去戰鬥。”
“否則這麽盲目的上去，根本就是送死。”
蕭辰點點頭，他又何嚐不知道這種事情。
看著許楓通訊器上的全息戰線圖，他想了一會後，將視線落在了1016西北部的一座高塔上。
那裏原來是1016安置區防護法陣的中心樞紐，被攻破後已經喪失了防禦作用。
但那座高塔中儲備著極為龐大的法晶，如果能利用這些法晶改造高塔。
也許會對1016的戰局起到一定作用，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麽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