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勢巔峰:分手後,我青雲直上

第388章 算了

市委小食堂角落的雅間裏。

劉衛東慢條斯理地燙著茶杯,動作嫻熟而專注,仿佛這是他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鄭儀坐在他對麵,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葉片幾乎落盡的梧桐樹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自從那次與陳默的密談後,一種沉重的、幾乎實質化的靜默,便籠罩了他。

劉衛東將一杯澄澈透亮的茶湯推到鄭儀麵前,聲音溫和,打破了沉默:

“今年的秋茶,味道還行,就是不經泡,三四道就沒什麽味了。”

鄭儀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回應。

他確實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懶於用慣常的、無懈可擊的禮貌來掩飾。

劉衛東看著他,看著這個一度在明州攪動風雲、銳氣逼人的年輕秘書長,此刻變得如此沉默,甚至透出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疲憊與沉重。

老道的劉衛東,幾乎立刻就明白了。

是了。

他查到了。

查到了那條許多人都隱約知道、卻無人敢輕易觸碰的線。

查到了那個名字——錢漢忠。

這條線,難查嗎?

說實話,不算最難。

在明州這潭深水裏泡久了,誰還沒聽過些風言風語,沒見過些蛛絲馬跡?

但問題是,知道歸知道,誰敢去動呢?

錢漢忠意味的不僅僅是他個人,他代表著一個時代殘留的秩序,一個龐大利益聯盟的圖騰,一張雖然部分隱入幕後卻依然能左右局勢的關係網。

動他,就是向整個舊秩序宣戰,就是捅一個巨大無比的馬蜂窩。

後果是什麽?

可能是身敗名裂,可能是粉身碎骨。

這麽多年來,不是沒有人動過心思,不是沒有人掌握過一些東西。

但最後,都選擇了沉默。

要麽被同化,要麽被邊緣化,要麽……徹底消失。

劉衛東緩緩啜著茶,目光落在鄭儀年輕卻已刻上憂慮痕跡的側臉上。

這一刻,在這個安靜得隻剩下茶水輕響的雅間裏,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在他心中彌漫開來。

拋開立場,拋開那些台麵下的算計和博弈。

在某種意義上,他和眼前這個年輕人,其實是同一類人。

都是在這個龐大、複雜、時而冰冷殘酷的機器裏,不斷掙紮,奮力向上攀爬的人。

隻不過,他劉衛東爬了大半輩子,學會了藏鋒,學會了和光同塵,學會了在規則的縫隙裏尋找空間,甚至利用規則來保護自己,經營自己。

而鄭儀,則更像一把利劍,試圖劈開荊棘,甚至……試圖重新定義規則。

看著他此刻的沉默與凝重,劉衛東心裏沒有多少對手落入困境的快意,反而升起一絲淡淡的、近乎同病相憐般的感慨。

攀登的路上,誰沒遇到過幾乎無法逾越的絕壁?

誰沒在夜深人靜時,感受過那種令人窒息的無力感?

錢漢忠……

這個名字,像一座山,曾經也死死壓在他劉衛東的頭上,壓得他喘不過氣,壓得他不得不收起所有的棱角和野心,變成一個泥塑木雕般的“老好人”。

當年,自己何嚐不是恨他入骨?

恨他的專橫,恨他的貪婪,恨他像一座大山,擋住了所有後來者的路,還要不斷吸食著腳下的土壤。

可那又如何呢?

這麽多年過去了,恨他的人多了,倒下去的人也多了。

可他錢漢忠,還不是好好的?

住在幹休所最好的院子裏,享受著超規格的待遇和醫療,門生故舊逢年過節依舊排著隊去“看望”,在明州乃至省裏,依然擁有著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巨大影響力。

時間,似乎並未能磨損他什麽,反而將他鍍上了一層“德高望重”的金身。

而自己呢?

當年的恨意,早已被歲月和現實磨平了棱角,化作心底一聲無奈的歎息,甚至是一絲潛藏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

劉衛東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溫熱的茶杯上摩挲著。

他看著鄭儀。

他想說點什麽。

比如,“有些事,急不得,要講究水到渠成。”

比如,“時機未到,強行硬碰,得不償失。”

甚至想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隱晦地提醒他,“錢老……畢竟是老領導,影響很大,處理他的問題,一定要慎之又慎,要講政治,顧大局。”

這些話就在嘴邊。

但看著鄭儀那深不見底、卻又明顯壓抑著巨大風暴的眼眸,劉衛東忽然覺得,所有這些話,都顯得那麽蒼白,那麽虛偽,那麽……沒有分量。

自己有什麽資格去“指點”他呢?

以副書記的身份?

以“老大哥”的身份?

還是以一個同樣在權力場中掙紮沉浮、卻始終未能真正掙脫束縛的“失敗者”的身份?

自己的那點所謂的“經驗”和“智慧”,說穿了,不就是妥協和隱忍嗎?

不就是用放棄一部分原則和尊嚴,來換取生存和有限空間嗎?

這些東西,對於眼前這個一心想要劈開新天地的年輕人來說,又有多少價值?

算了。

劉衛東在心裏輕輕歎了口氣,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緩緩咽了回去。

何必自討沒趣。

他搖搖頭,端起茶壺,又給鄭儀續上一杯熱茶,語氣恢複了往常的溫和與超然,仿佛剛才所有的心理活動都從未發生。

“嚐嚐這第二道,味道淡了些,但回甘好像更好點。”

鄭儀抬起眼,看了劉衛東一眼,接過茶杯。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

劉衛東的眼神依舊是那種慣有的、讓人看不透的溫和。

而鄭儀的眼神,深沉依舊,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了然。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嗯,是不一樣。”

他低聲說了一句,聽不出什麽情緒。

雅間裏再次陷入沉默。

隻有淡淡的茶香,依舊無聲地彌漫著。

劉衛東的表態,或者說,他的不表態,鄭儀讀懂了。

這是一種界限分明的劃清。

關於錢漢忠,關於那條深不見底的線,他劉衛東,無能為力,也不想沾邊。

這不是他那一頭的。

這至少算是個……不算太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