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叮咚

5、孩子哪裏去了

黑早生剛一出生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這孩子見了人就笑,笑得很甜蜜,並且一笑,兩腮就出現紅暈,像盛開的桃花。

一般孩子都是“三躺六坐八爬”,可他不到八個月居然會走了。早會走也是景,村裏的大人小孩經常來看景。黑早生嘴甜得像抹了蜜,讓他叫什麽他叫什麽,讓他喊什麽他喊什麽,並且無論誰見過了一麵,教他喊過一次稱謂,第二次見了還不忘,張口就來。

於是,每天都會有人逗他,讓他喊這喊那。隻是孩子畢竟小,分辨力差,有些好惡作劇的人也過來,事情就麻煩了。

村大隊長尹德祿個子矮,但人們給他起的諢號卻是“大個子”。有一次尹德祿見了黑早生,抱了一下,放下就走了。旁邊一個村民悄悄說:早生,這就是“大個子”。

第二次見尹德祿,還沒走到跟前,黑早生就遠遠地喊:大個子。

尹德祿當然生氣了,找黑百順興師問罪。

你什麽意思?就教孩子弄這個?

黑百順一臉委屈,說:我還真不知誰教他的。

孩子是你的,還誰教?大老黑我給你說,我知道你和劉中德關係不一般,對我這個大隊長有看法。有看法你就說啊,怎麽讓剛學說話的孩子糟蹋我呢。

大隊長上綱上線,弄得黑百順十分難堪。回到家,對妻子說:黑早生啊,就是個惹事精,可不能讓他到處轉悠了。人家教他說什麽他說什麽,這不,把大隊長得罪了。得罪了他,就等於得罪了老尹家,咱村犄角旮旯裏都住著老尹家,咱以後怎麽在這裏混啊。

黑早生被藏起來了,很少與村民見麵了。村民不理解,問黑百順兒子哪裏去了,孩子長得好,看看還看丟了嗎?

黑百順隻能有些歉意地說:對不住了啊,孩子有點發燒。

可是,都說山東人說話辟邪,念叨什麽來什麽。那個村民的話很快應驗了:黑早生真丟了。

有一天白蓮花隻是上了一次茅房孩子就不見了。以為偷跑出去玩了,趕緊追了出去。可找遍了村子裏的角角落落,就是沒有孩子的蹤影。

白蓮花急得大哭。哭聲傳到山上,幹活的丈夫聽到了。白蓮花一般不哭,隻有遇到天大的事了才哭,而且哭起來就止不住,聲音還特別大。

黑百順有些心慌,他想到了上一次妻子大哭是大兒子夭折。今天怎麽了,難道二兒子出事故了?

黑百順像一塊山上的石頭似的連滾帶爬地回到家,沒顧上摔破的胳膊腿,衝進了屋裏。

白蓮花見丈夫回來了,立馬從板凳上站起來,說:小鬧不見了。

找啊,巴掌大的一個村子,還能上哪裏去?

找遍了,沒找到。

黑百順一屁股坐在門檻上,耷拉著腦袋,失望地說:完了,完了,肯定讓人抱走了。你說你幹什麽啊,一個整人,怎麽就連個孩子都看不住呢。

白蓮花有些委屈地說:我就上了次茅房,也沒聽到有什麽動靜,出來一看就不見了。

黑百順更失望了,失望中還帶著恐懼問:你沒看見**或地上有沒有血啊。

白蓮花不理解,等著一對貓眼怔怔地問:你想說什麽?

昨天山後老君崖有人打死了一條狼。

白蓮花嚇得哆嗦起來,眼睛瞪得更大了,結結巴巴地問:怎,怎麽?孩子,被,被狼叼走了?

黑早生被狼叼走的事不到一小時全村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黑百順家裏很快聚集了很多人。有問話的,有歎氣的,有議論的,有勸慰的,嘰嘰喳喳、烏煙瘴氣,就像死人的靈堂。

隻有一個人看了,卻在人群後麵暗暗高興,誰?劉中德妻子豁嘴娘們。自從黑百順住下以後,劉中德幾乎每天都要過去看看,噓寒問暖。豁嘴不樂意了,懷疑丈夫看上了黑百順漂亮的妻子。她還曾經恨恨地對鄰居說:不就長得白點嘛,有什麽?晚上滅了燈,也沒什麽區別。她還曾經懷疑白蓮花生的孩子是丈夫的,真找不到了,還真趁了她的心。

可就在大家七言八語、豁嘴娘們暗自高興的時候,有人跑著過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大家的嘴立馬像貼了封條,屋內外鴉雀無聲。所有眼睛都轉向一個方向,眼光像噴壺在噴水,一下把來人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