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機會
劍鋒再次架在葉舟的脖頸。
刃上冷光映著葉舟蒼白的臉，也映著桃花眼眼中跳躍的憤怒，
葉舟雙手攤開，無辜又疑惑，“我什麽時候騙你了？我又騙你什麽了？”
“你裝什麽傻？你明明有混元丹，卻騙我說沒有！還用葉婉的儲物袋和法寶，騙我你是葉婉看重的人，好讓我帶你去找葉婉，還保證葉婉一定會給我混元丹！”
桃花眼義憤填膺，一條一條列舉著葉舟的罪狀，越說越激動，他控訴道：“你嘴裏的話，有一句是實話嗎？！”
葉舟歪頭思索一番後道：“我說出去的話，都是實話啊。”
見桃花眼要大叫，葉舟慢慢補充道：“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沒有混元丹了？”
桃花眼要指責的話，忽然就糊在了嗓子裏，桃花眼都瞪成了圓眼。
葉舟慢條斯理道：“儲物袋是你要的，靈物是你以為的，我承認過嗎？再說你去找葉婉要混元丹，我隻是個瘋子，我哪能做得了你和葉婉的決定？”
“誰有錄屏幕？我要驗牌！！”
“牌沒有問題，是這人理解有問題……算了還是驗下牌吧！”
的確，葉舟從未說過“我沒有”。
但她也沒有說過“我有”啊。
桃花眼握著長劍的手不斷顫抖，表情也不停由白變黑，再從黑變白，跟個調色盤似的，每個表情都是新顏色。
仔細回想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句句都像保證，句句引導，可若真的逐字推敲，便會發現：她的話全都是空話。她什麽都沒有承諾過他。
“轟——”
這雷分明砸在對岸，卻仿佛砸進了他的天靈蓋。
全部的全部，都是他自認為的。
葉舟的所言所行，沒有任何問題。
葉舟忽然又話鋒一轉，誠懇道：“不過，我還是要跟你道歉，你不笨，相反，你相當聰明。”
殺人誅心。
桃花眼陡然握緊手中劍。
他修為自傲，別說葉婉，乃至玄妙門他都不放在眼裏，便是仙門百家，在他看來而不放在眼裏，要不然也不會特地選擇大妖附近打劫，專挑大宗弟子。
他就是要看那些高高在上、看都看不起他們的人，哭著求饒。
可也正是如此，他才會順著葉舟的空話，用自以為是的方法，將事情始末合理地串聯起來，並且對此深信不疑，並且對能夠威脅到玄妙門，而暗自得意。
沒想到，自己最後竟然栽在一個他從未正視的人的手裏。
最可悲的是，直到最後，他竟還對此……理直氣壯。
他咬牙切齒道：“我從未見過你這麽無恥的人！”
葉舟嘴角抽搐了下，似乎是無奈，她輕輕彈了下架在她脖子上的劍，“朋友，你是劫匪，我是人質啊。”
話沒說完，但意思明了：哪有劫匪罵人質無恥的？
“……”桃花眼有心直接捅死眼前這人！
他沒好氣道，“知道我是劫匪，你就給我老實點！”
葉舟從善如流道：“好的。”
桃花眼覺得自己應該整理下自己的思緒。
誰知，葉舟又一攤開手，掌心赫然是枚混元丹，她道：“不過，還是謝謝你，謝謝你借助我，丹藥給你當謝禮。”
桃花眼自嘲的笑僵在臉上，原本沉入穀底的心，又因這句話被高高拋起，他像是沒聽清葉舟的話似的，視線不住在葉舟和混元丹中不斷徘徊。
“你……給我？就這麽給我？不會是假的吧？”
葉舟眼皮抽搐了下，作勢要收起來。
桃花眼立刻還劍入鞘，將丹藥放入囊中，忍不住問道：“你……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說著，又忍不住譏諷道：“難道是為了孫喚，那你還真夠用情至深的。”
葉舟：“你想象力還挺豐富的。我隻是想安安靜靜殺鬼蛛王，是你們一直在搗亂。”
桃花眼：“……！！！”她罵人！
他指著南岸，恰好南岸又叫罵聲傳來，似乎是有人在咒罵葉舟。
“你把我們耍得團團轉，就是為了殺鬼蛛王？！”他不可置信道，“那你和玄妙門反麵的話，總該是假的吧？”
葉舟瞥了他眼，緩緩坐在了一塊石頭上，“我這人從不說謊，都是真的。但要不是你打劫我，我也用不著這麽麻煩。”
鍋居然又扣回他頭上。
他冷笑，但對上葉舟黑如漆夜的雙眸，又莫名心虛起來，但隨即反應過來，怒道：“騙誰呢？！你要殺鬼蛛王，跟著玄妙門不就好了嗎！你就是自己作死，別賴上我！”
葉舟道：“混分有什麽意思？不如全部幹翻。”
這話從任何一個人口中說出，桃花眼都會嘲笑他，但這話從葉舟嘴裏說出，配上對岸時不時響起的嘶吼聲，就有種說不出來的篤定。
明明她隻是個練氣。
可她的心卻跟著她的話，不由自主構建出個場景：他一人一劍，獨傲眾人間。
但也隻亢奮了一瞬，又很快落寞下去，不知是嘲諷自己，還是嘲諷葉舟，“你還是有本事殺掉再說吧。”
葉舟微笑：“所以我邀請你和我一起。”
桃花眼翻成白眼：“小爺瘋了，才會跟你組隊！”
莫名其妙攪和進大宗門的醜事裏，帶來的隻有壞處好嗎！
葉舟的聲音悠悠響起：“收了我的丹藥，就是上了我的賊船啊。”
桃花眼不屑，轉身就要走，“一枚丹藥能說明什麽？”
“可是你猜，我的丹藥是從哪裏來的呢？”
葉舟指指天上，輕飄飄道：“一枚丹藥的確說明不了什麽，但是你的命太賤，你的嘴就隻會說出他們想聽的，至於死活，誰在乎？”
桃花眼身體陡然僵住，身體一寸寸回轉，活似要吃了葉舟：“……誰命賤？！”
葉舟依舊在笑，話語篤定如刻，“你現在隻能跟著我，才有可能證明你的價值。”
她略頓，露出個有點瘋狂的笑。
“有價值的人，才不會輕易被舍棄。跟著我，等著你的或許不僅是一條生路，而是一個機會，一個通天的機會。”
“所以，要不要大幹一場呢？我們把他們全部掀翻！”
“我有個問題，主播是真要帶他幹？還是又要坑他？”
“主播的說話節奏把控得很好，一邊用話術壓著對方的心理，不給他太多的思考時間，又設置好邏輯，牽著對方的思路走，拉高他的預期……厲害啊。”
“這孩子真是讓主播忽悠傻了，明明是主播需要個打手。”
“這孩子還是讀書太少，隻要他不出聲，根本無人在意他，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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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真是，吵死了。”
鏡潭山壁一山洞中，一雙琥珀色的眼眸隱隱爬上紅血絲，似乎是要再牽扯出一雙血瞳般，說不出的邪氣，他撐身坐起，銀絲如月華般流起。
走到洞穴口邊，隻一眼就鎖定了罪魁禍首，下一刻，那抹身影就如一抹被風吹散的薄霧，悄然無蹤。
“鐺啷——”
葉舟指間的銅錢忽然掉落在石塊上，她的心也跟著“突突”一跳，她做了噤聲的手勢。撿起銅錢，注入靈力.
許是修為提高的緣故，她這次並不痛苦，還下意識用神識描繪著那線路。
還未睜眼，就已經感受到纏繞在她身上的黑氣，她已經確認，淡淡一層——即便是新出生的嬰兒，身上也有衰老死去的細胞。
忽然她注意到，北側有團濃烈的黑氣，正在林間飛躍，朝向正是他們！
銅錢碎裂，她胸口漲疼，重回人間，她道：“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