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八竿子打不著
阮愉並不想猜測胡建新的動機,她更想知道秦梅究竟怎麽想的。
之前秦梅以徐國立家人反對為由,說以後再談這件事,可事到如今,假如徐惠她們不再反對呢?難道秦梅還要用這種借口嗎?
徐國立大約是看不出來的,畢竟旁觀者清,而徐國立身在其中,首先站在了秦梅的角度考慮問題,自然不會覺得秦梅是在找借口,相反,他隻會覺得秦梅識大體,處處為他著想。
到了第二天,阮愉隨徐楠和徐惠來到提前約定好的地方,來人果然隻有胡建新一個人。
這更加證實了阮愉的猜測,恐怕並不是秦梅讓胡建新來找她們談的,而是胡建新自作主張。
“怎麽隻有你一個人,你媽呢?”徐惠問道。
換做以前,胡建新哪兒會這麽客客氣氣,阮愉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胡建新時,他那副吊兒郎當恨不得踹翻全世界的樣子,是她多看一眼都嫌晦氣的程度。
而現在,胡建新卻起身為她們倒茶,還語氣平和地說:“其實是我個人找的你們,我媽她不知道我找你們了,我是想聽聽你們的意見,順便……上次不是你們把我弄出來的嗎?怎麽著我也得感謝你們,請吃頓飯應該的。”
這語氣,這話……跟胡建新分明八竿子打不著。
他還真轉性了?
阮愉蹙眉打量著他,她怎麽就不信胡建新會學好呢?他都這個年紀了,這時候突然想開了,開竅了?
徐惠也並未表現出其他情緒,隻問:“你能代表你媽的想法嗎?我覺得既然是談雙方的事情,最好還是應該當事人在場比較好。”
“我媽她其實猶豫的原因就是因為我,你們遲遲不肯點頭的原因也是因為我,歸根究底,都是因為我,既然我是那個重點,那我來跟你們聊聊這件事,其實也沒毛病?”
阮愉有些詫異,沒想到胡建新對於自己的認知還挺明白,他也知道她們之所以反對徐國立和秦梅是因為他。
不過阮愉記得自己跟他說得清清楚楚,她還以為他隻是隨便一聽,沒想到還真聽進去了。
阮愉和徐楠一直沉默,畢竟有徐惠在的地方,一向都是徐惠說話,徐惠怎麽說也是一家之主,尤其在這件事情上,徐惠有極大的話語權。
徐惠:“那你有什麽想法,直接說出來,我們也好談談之後的事情。”
此時此刻,徐惠眼裏的胡建新並不是什麽後輩,而是一個與自己可以直接商量這件事的平輩,假如秦梅和徐國立真在一起了,他們倆可不就是平輩了嗎?
胡建新清了清嗓子:“要不……我們先點菜,邊吃邊談?”
徐惠:“你應該也知道,我們不是來吃飯的。”
“那也得點菜不是?總不能就這麽一直幹巴巴地坐著吧?”
徐惠這才把菜單給了徐楠和阮愉,讓她們看著點。
都知道胡建新沒什麽錢,也不敢多點,隨便點了兩菜一湯就作罷,反而是胡建新自己又加了兩個菜,他並沒有感到自己沒錢有多窘迫,也沒在她們麵前裝有錢,畢竟他沒錢這事兒大家都知道,這時候再裝也沒人會信。
等菜上齊了,胡建新也再度開口:“可能說出來你們也不會相信,那我在這裏表個態,我是支持我媽的,我也知道我這人以前很荒唐,也不務正業,遊手好閑,經常啃老,把我媽害成現在這樣,但我現在也想好好做一回人,你們也看見了,我現在的跑快遞,雖說暫時掙得不多,可我相信隨著我業務能力越來越熟練,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阮愉根本不信胡建新這套說辭,她更好奇胡建新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了,於是問他:“你以前不是也反對嗎?現在怎麽突然又覺得可以了?而且離那麽討厭你媽,完全把她當錢袋子使,這會兒又變成大孝子了?”
胡建新直視著阮愉的眼睛,阮愉居然第一次有種心虛的感覺。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難道她說的不是實話嗎?
胡建新怎麽對秦梅的,長眼睛的都看在眼裏,不能因為現在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你說得對,我以前的確太不孝了,現在我已經想通了,你我年齡相仿,你比我成功多了,跟你比起來我就跟個廢物似的,可能你們也覺得很奇怪,我怎麽突然就想變好了,其實那幾天在裏麵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我本來根本沒覺得有人會管我,你們也知道,我進去過好幾次了,但這是第一次有人管我,為我忙前忙後,我覺得老徐……就是你外公,對我都這樣,對我媽肯定是真心的,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麽可阻攔的。”
胡建新這些都是肺腑之言,不管阮愉她們信不信,他隻是想把藏在心裏的話都說出來,不希望因為自己而給秦梅造成不好的影響。
他以前是很討厭秦梅,認為秦梅身為母親卻拋夫棄子,他從小就被教育要恨母親,他們都說母親根本沒有把他當兒子看待,根本不愛他,耳讀目染之下,他也漸漸認為母親的確是他們口中說的那種人。
直到這次從派出所出來,胡建新回了趟家。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的說話聲。
說話的是胡建新的父親和奶奶。
“秦梅那頭打電話過來,說建新進了派出所,要出錢,你怎麽看?”奶奶問胡父。
“錢什麽錢,我們家哪裏來的錢?那小子整天不務正業,進去了也是活該,我可不管他,要管他媽自己去管。”
“可他要是真坐牢了怎麽辦?”
“坐牢就坐牢,那都是他自找的,他個沒用的東西,我讓他去他媽那裏搞點生活費回來,愣是一點都沒搞回來,他這麽大個人有什麽用?”
胡建新那時候才知道,原來自己在裏麵時,真的隻有徐國立一家為他奔走,而他的家人對他漠不關心,甚至還在責怪他沒有從秦梅那兒弄到更多錢回家。
他想起父親每次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談錢,對父親來說,他也隻是這麽一個用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