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訣別
戾閻心頭巨震,臉上肌肉抽搐,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君主大人何意?屬下對您忠心可鑒......”
“你調動親衛營第三隊封鎖西區通道。”
燧疆的聲音如同刀鋒,一字一句地剝開他的偽裝,
“命人開啟三號封印瘴氣井,暗中以引獸香激怒棘皮疣豬。
還用地煞釘刺入西北支脈節點引發地脈暴動......
還需要本君繼續說下去嗎?”
戾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原來......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底牌,在燧疆麵前竟如同兒戲!
巨大的恐懼過後,是徹底的絕望和瘋狂。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癲狂。
“是!都是我做的!可那還不都是因為你!燧疆!”
他嘶聲怒吼,指著避玄巷的方向,
“是你背叛了魔域!背叛了我們追隨你的信念!
魔域本該是強者為尊的世界!
你卻為了這些弱小肮髒的垃圾,耗費魔域寶貴的資源!
你讓我們魔族引以為傲的力量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的臉因失望而扭曲。
“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一個......一個毫無節製庇護弱者的......庸碌護衛?!
這根本不是我們誓死效忠的那個至高無上的魔神!”
“隻要......隻要您願意回頭!
隻要您下令把這些收容者全部驅逐!
我戾閻在此以燼滅炎魔一族的尊貴血脈起誓,定當誓死追隨您!永不背叛!
若,若您不信任屬下,戾閻,戾閻甚至可以即可立下生死血契!”
他的眼中燃燒著最後一絲瘋狂的期盼。
然而,燧疆隻是冰冷地看著他,赤金瞳孔中裏沒有憤怒,沒有失望,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隻有俯瞰螻蟻的漠然。
這種漠然,徹底擊碎了戾閻最後的希望。
“嗬......嗬嗬......哈哈哈!”
戾閻忽然狂笑了起來。
“我懂了......燧疆,你終究是變了......”
下一刻,他周身爆發出濃烈的黑色魔光。
龐大的魔軀上浮現出無數燃燒的漆黑魔紋。
他竟直接點燃了自己的本命魔源,不惜一切代價換取短暫的力量。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讓我用最後的力量,來告訴你什麽才是魔域真正的道路!
以我之血,祭吾之道!”
咆哮聲中,戾閻手持魔刀,衝向那始終冷漠如山的魔域君主。
“錚!”
焚燼槍出,和漆黑的魔刀撞在一起,發出崩裂空氣的銳響。
燧疆雖隻剩五成魔力,可他握槍的手穩如磐石,槍尖擦過戾閻魔甲的瞬間,精準擊潰其魔氣根基。
不過幾個回合,戾閻的魔角便已崩開一道缺口。
他踉蹌著後退,魔刀在手中顫抖,虎口崩裂卻仍不肯放下。
“燧疆!你醒醒!”
戾閻嘶聲咆哮。
“天下弱者如恒河沙數,你護得過來嗎?!
難道要將這諸天萬界的渣滓全都收入我魔域不成?!
他們會把整個魔族拖死的!”
燧疆持槍而立,赤瞳冰冷。
“能護多少,便護多少。
凡入我魔域者,皆為我之子民。
見一個,護一個。”
話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槍尖赤金光芒暴漲,直刺戾閻心口。
戾閻倉促抵擋,魔刀瞬間被震飛。
燧疆手指微攏。
一道無形的恐怖力場以他掌心為中心驟然生成,戾閻的身體被強行束縛於此。
他五指緩緩收攏,那恐怖的力場隨之急劇收縮。
“呃啊啊啊--!”
戾閻發出了絕望而不甘的慘叫,那燃燒本源換來的狂暴魔力寸寸崩碎。
緊接著他的身體被更恐怖的力量從內部撕裂,如同破爛人偶般墜落,重重砸在烽火台上。
戾閻此時渾身骨骼盡碎,魔氣潰散殆盡,隻剩下微弱的喘息。
他漆黑的瞳孔暗了下去,空洞地盯著頭頂上方的那小片天。
原來......
他自以為的以血祭道,換來的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碾壓。
真是,可笑至極......
燧疆一步步走到他麵前,高大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其徹底籠罩。
他俯視著腳下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戾閻尊者,冷聲道:
“還有何遺言?”
戾閻嗤笑一聲,忽然咳出大口混雜著內髒碎片的汙血,艱難地抬起頭,
“燧疆,我......終究不如你......但你的路......錯了!”
他慘笑著,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魔域的榮光......不應......與你守護的那些雜碎......共存!”
“魔域的榮光,從不是靠舍棄弱者堆砌起來的。”
焚燼槍尖抵住戾閻的咽喉,燧疆凝視那雙曾無時無刻追隨自己背影的黑眸片刻,緩聲道:
“你我之道,終歸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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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蓮此時已經趁亂踩著疾風靴溜到殘骸之都邊境。
在距離地脈逃生通道不過五十裏的時候似是感應到了什麽。
她猛地回頭,遠遠瞥見烽火台上空,燧疆那巍然屹立的身影,自知塵埃落定,不由鬆了口氣。
【不是,我說小炮灰,他拿你當槍使啊!你還擔心他?】
【就是!他利用你刺激戾閻發瘋,自己好清理門戶!這魔君不光皮黑,心更黑!】
白小蓮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手腕上的赤紋魂鐲,眸色微沉。
她也是在看到戾閻對這鐲子近乎癲狂的反應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是燧疆棋盤上最關鍵的那顆子。
巡遊臨行前,他特意將這個對戾閻而言意義非凡的戰利品,隨意套在了她的手上。
到達殘骸之都後,他又破天荒地準許她暫時脫離他的掌控,獨自活動。
而永樂集上燧疆對她近乎寵溺的縱容,便是收網的開始。
同時為了保證她這個“魚餌”的安全,燧疆特意以“商討要事”為由,將四位尊者都牢牢釘在自己身邊,遠離她所在的區域。
但他料定了戾閻對她的嫉恨已達極致,也料定了戾閻會按捺不住派出分身去找她麻煩。
而這枚赤紋魂鐲,就是刺激戾閻最終失控,從而露出破綻的最強催化劑!
燧疆體內的噬魂之毒未解,魔域內部暗潮湧動,他需要一個完美的契機,讓所有心懷鬼胎的勢力自動冒頭。
他才能以雷霆手段肅清內患,換來魔域真正的太平。
【燧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他利用白小蓮解毒,利用她解決魔域內亂!我不管!嚶嚶嚶,我剛磕的cp怎麽就塌房了!】
【可是當初百年冰棺凝視,魔君不惜自損命脈也要護住白道友神魂,助她盡快醒來。
雖說他暴戾又摳門,可內心還是十分溫柔的呀!
而且每次白道友作死,他表麵生氣,卻還是竭盡所能滿足了她的所有要求。這些你們都忘了嗎?】
【啊啊啊啊!反正我就是氣不過!這個魔君雖說對白道友還算不錯,但是也改變不了他利用了她的事實啊!】
望著兩極分化的彈幕,白小蓮眸光閃爍。
忽然想起方才她探查逃生地脈後回到客棧,燧疆房中那盞為她亮著的瑩瑩燭光。
還有自己為他戴上粗糙手串時,他反手握緊她,用魔識細細探查她的靈脈,確認她沒有受傷後,那暗中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白小蓮笑了笑。
有什麽好氣不過的?
她不是也同樣利用了燧疆?
無論是初識時他重傷卻被她坑得冰凍百年。
還是醒來後她利用他的縱容,瘋狂薅羊毛獲取魔域的資源,提升功法,為自己積攢逃跑的資本......
他們兩個,不過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罷了,有什麽好埋怨的?
況且......
白小蓮想起這兩日在魔域看到的異族混居卻繁榮安寧的景象。
她隱隱理解。
燧疆作為魔域君主,在某些關乎存亡的抉擇上,必須做出必要,甚至冷酷的取舍。
這位魔君執棋操控的背後,藏著的是對整個魔域的守護。
若換做她坐在那個位置,麵對資源匱乏與弱者共生的兩難之境,或許會比他更不擇手段。
不過,她可沒心思當什麽君主。
她不過是想求個長生逍遙,看遍世間繁華,最終隱於塵世,落得一生安穩罷了。
想到此,白小蓮最後看了一眼高台之上那個高大的身影,決絕轉身。
燧疆,你已如願。
而她這顆棋子,也該功成身退,去尋找自己的生路了。
再見了,魔域。
再見了,燧疆......
與此同時,烽火台上,就在燧疆抬手,準備了結戾閻性命的刹那,似是忽然感應到了什麽,猛地朝白小蓮的方向望去。
赤瞳內的熔金紋路寒芒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