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交接風波與事業啟航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青禾穀丹房之外的薄霧尚未散盡。
白小蓮推門而入時,楚薇薇早已等候在內。
丹房內一塵不染,冰冷的玉石台麵反射著清晨的光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混雜著上百種靈藥的清苦氣息。
楚薇薇就站在這片清冷氣息的中央,她身著一絲不苟的親傳弟子服,雲紋繁複的衣領襯得她脖頸修長,妝容精致得毫無瑕疵,臉上帶著一抹無可挑剔的淺笑,隻是那笑意像是凝固在臉上的冰霜,沒有一絲溫度抵達眼底。
“白師妹,你來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
“這是百年來為聖子殿下煉丹的全部記錄玉簡,我已整理完畢,你過目。”
她姿態優雅地將一摞厚重的青色玉簡推到白小蓮麵前,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
但那一聲輕柔的“師妹”,以及特意強調的“百年記錄”,像兩根看不見的針,無聲地刺向白小蓮,無不透著一種根深蒂固的資曆優越感。
仿佛在說,我在這裏耕耘了百年,而你,不過是個初來乍到的晚輩。
白小蓮神色平靜,仿佛沒有聽出話中的機鋒。
她伸出素白的手,接過其中一枚玉簡,指尖靈力微吐,神識便如水銀瀉地般浸入其中。
玉簡內的記錄確實詳盡得令人咋舌,從每一味藥材的產地、年份,到入爐的精確時辰,再到每一次靈力催動的強度,都羅列得清清楚楚。
然而,白小蓮的眉頭卻在神識掃過的瞬間,幾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這些記錄,看似毫無保留,實則處處是陷阱。
其中用了大量極為生僻的丹術術語,尋常丹師窮盡一生也未必能接觸到幾個。
更關鍵的是,在所有關於火候掌控、藥性融合的關鍵節點上,描述都變得語焉不詳,盡是些“靈犀自悟”、“手感微妙”、“心隨意動”之類模糊不清的詞匯。
這根本不是經驗傳承,而是精心設置的知識壁壘。
楚薇薇一直悄然觀察著她的神情,見她蹙眉,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她邁著輕盈的步子走上前來,用一種指點後輩的溫和語氣輕聲解釋道:
“師叔見諒,有些獨家心得,確實隻可意會,難以言傳。
畢竟丹道一途,玄之又玄。尤其是為殿下煉製的‘清心滌魂丹’,對神識掌控的要求更是達到了毫厘之境,心念稍有偏差,便會丹毀爐廢,前功盡棄。”
她這番話,聽似好心提醒,實則是在告訴白小蓮:這裏的門道,不是你一個新人能看懂的。
我百年的經驗,豈是你能輕易領悟?
你若是煉廢了,不是我的記錄有問題,而是你自己的悟性與能力不行。
白小蓮放下了手中的玉簡,抬起眼簾,清澈的眸光直視著楚薇薇。
她沒有被那些晦澀的術語和玄妙的言辭唬住,反而從中看到了更多東西。
她不動聲色,快速地用心算與神識推演著玉簡中的數據流,片刻後,她伸出纖長的手指,點在其中一枚玉簡的某一處靈氣流轉記錄上,聲音平靜地發問:
“楚師姐,我有一事不明。
按此記錄,在煉丹第三日的寅時,需向丹爐注入一股精純的木屬性靈氣。
可當時爐內的主藥‘寒髓枝’正處於藥性激發最盛之時,其性至陰至寒。
木屬靈氣雖主生機,此刻注入,豈非與寒髓枝的極寒藥性猛烈相衝?這隻會導致丹液瞬間凝滯,藥力鎖死。
敢問後續的藥力融合,又該如何進行?”
她的問題精準而尖銳,瞬間切開了那層華麗而模糊的偽裝。
不等楚薇薇回答,白小蓮的手指又滑向另一處:
“還有這裏,‘玄火九轉’之法催動到第七轉時,記錄中說需‘心隨意動’減弱火力。
但根據《基礎丹理》總綱所述,‘紫金八卦爐’的爐壁陣紋在此刻會達到靈力吸收的峰值,若不增反減,爐內溫度驟降,必然導致輔藥‘火陽花’的藥性無法完全析出,最終丹藥成色駁雜,甚至可能蘊含一絲火毒。
這……”
白小蓮一連指出了三處類似的數據矛盾與邏輯漏洞,每一處都引經據典,有理有據。
最後,她甚至根據《基礎丹理》這本丹道界最入門、最基礎的典籍,提出了幾個更優化、更簡潔的流程方案。
這些方案,清晰明了,直指核心,完全摒棄了那些故弄玄虛的“心法感悟”,隻用最樸素的丹道原理,便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這番話語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楚薇薇精心維持的優雅麵具上。
她臉上的淺笑一點點僵硬、凝固,最後化為一片冰冷的錯愕。
她引以為傲的百年經驗,在對方口中,竟成了錯漏百出的反麵教材,而對方用來駁斥她的,甚至隻是所有丹師的入門讀物!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楚薇薇藏在廣袖中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她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風度,但語調已不自覺地拔高,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尖銳:
“師妹果然……見解獨到。
難怪能得殿下‘青眼有加’,竟能以如此‘非常規’的手段,晉身此位。”
這話的潛台詞已經毫不掩飾,幾乎是明著指責白小蓮是靠著不正當關係上位的。
“楚師姐。”
白小蓮淡然開口,打斷了她即將失控的言語。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人心,“殿下所需的是能驅散他體內沉屙的解藥,而非一份虛有其表的資曆名聲。
楚師姐在此百年耕耘,未能驅散殿下半分痛楚。
今日,不若就看看師妹我,能否以實績說話?”
一句話,將楚薇薇所有的優越感和暗諷堵了回去。
是啊,你資曆再老,經驗再豐富,又有什麽用?
聖子殿下的病痛,百年來可有半分好轉?
楚薇薇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結果”這個最現實、最殘酷的衡量標準麵前,她的一切驕傲都顯得蒼白無力。
白小蓮不再多言,也無視了她那張血色盡失的臉。
她轉過身,徑直走向那尊紫金八卦爐,開始熟練地清點藥材、校驗丹爐陣紋,檢查地火通道。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如同教科書般標準,每一個步驟都行雲流水,高效得令人心驚,舉手投足間,展現出的是一種早已融入骨血的、深不可測的丹道功底。
這是一種純粹由實力帶來的壓迫感。
楚薇薇站在原地,像個多餘的看客,看著白小蓮從容不迫的背影。
那背影明明比她年輕單薄,此刻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讓她感受到一種全方位的、碾壓式的失敗。
最終,她緊緊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帶著滿心的屈辱與不甘,黯然轉身離去。
丹房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閑雜人等盡退,白小蓮獨自站在巨大的丹房中央。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靈氣混著泥土的芬芳撲麵而來。
窗外,是劃歸到她名下的那片廣闊無垠的靈田,一望無際的青翠在晨光中搖曳生姿,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胸中湧動的不再是簡單的興奮,而是一種混合了野心與掌控欲的灼熱光芒。
青禾穀,我白小蓮來了。
過去的規則,該改改了。
這片田,該怎麽種,得由我的規矩來。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整片藥田,如同君王巡視自己的領土,嘴角自信地揚起。
然而,就在她的視線掠過藥田最邊緣的角落時,那抹自信的笑容微微一頓。
在那片青翠欲滴的生命海洋中,她意外地注意到,有一株本該靈氣盎然的‘龍血草’,最頂端的葉片邊緣,竟泛起了一絲極不正常的、宛如被毒素侵蝕的枯黃。